第二层,观塞,长河落日,荒无人烟,旷然寂寥。
第三层,出塞,北风吹雪,古道无边,孤身远行。
写意画卷随琴音铺陈,仿佛有客远道而来,观黄沙漫漫,月落西关,而终是孤身辞塞上,万籁俱寂中,一切归于寂寥。
一曲落定,她只觉得心也染上了几分暮霭秋色。
四周陷入了安静,直到雅阁外遥遥传来赞颂之声,“这是哪位乐师,技法虽然不算冠绝,但是能把《塞上》的意境和韵格表现得尽致淋漓,委实是世间少有!”
她本怀了续音接曲之意,却未曾想到这琴音会引来楼下之人的关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答复方才较为妥帖。
正在斟酌之际,只听门外有熟悉的女声悠扬道,“这是风华酒楼邀请的的宾客,特以此《塞上》为百花宴添彩。
各位请稍候,一刻钟后,我们还有更为精彩的演出。”
听其音色,应是华娘子归来了。
道是千琅方才回房取琴谱之时,忽而看到房内有人影闪过,疑是遭了贼,便追了出去。
直到追到顶层的小阁楼上,那阁楼的出口上了锁,方才把那人困住。
千琅脆声道,“你是何人,为什么要私自闯入我的厢房?”
微光中,那人戴上了面巾,“我?
飞贼是也,鄙名不值一提。
此行只为归还一物。”
千琅凝眸道,“何物?”
“三月前,受人所托,借了姑娘的‘荷风’一用,如今那人心愿已了,自然是要完璧归赵的。”
“原是你盗走了我的琴。此言怪哉,既然是借,为何不光明正大的?”
那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咳了一句,“我也觉得不妥,奈何那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说只想用‘荷风’弹奏,谱琴几曲,谁知竟不守信诺。
我这不……不也费了好些功夫才给姑娘你取回来。”
千琅心思一转,“可是何府?”
“在下从不透露雇主姓名,不过逝者已逝……不错,是何府的小姐。”
千琅迟迟没有出声,许久,语气微凉道,
“我虽曾与她因‘荷风’不睦,但到底曾经交好一场。
罢了,我不追责了,你走吧。”
那人顿了顿,好久才说了一句“其实……方才骗了你。
我和何小姐只见了两面,那日她见了琴似乎并不开心。我隐约记得她还说了句,‘原来,名琴终究不比知音’。
瞧着她那时身子虚浮,倒不像有气力奏琴的模样,之后许是她的家人把琴当做遗物收拾起来了。”
千琅听闻,唇角泛起一丝凉涩,“本是知音,却为了区区一张琴而不相往来。
我和她之间,何至于此。”
那人垂眸,也似心生惋惜,轻叹道,“人世常情罢了。
无论曾经何等亲睦,一叶障目,终究难免背离了本意。
倒也是缘分不够。”
幽微的光透过阁楼的窗子洒在地上,将游走于屋内的尘埃映得分明。
片刻,千琅敛了敛心神,“听你言辞,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为何要做这等偷盗营生?
莫若早日金盆洗手,以免一朝碰壁,得不偿失。”
那人笑了笑,道,“从前身不由己,以后——我考虑考虑。”
忽而阁楼外有人说话,“华姐姐不知去哪了,这乐曲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