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全身心依附的感觉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抽离。
明明这人眉眼温柔依旧,他却似乎不太认得他了。
萧猊无声和他对视,半晌,才道:“灵稚,我是当朝太师,萧猊。”
灵稚不知道什么当朝不当朝的,他眨了眨眼睛,里面干涩,酸疼。
他轻轻开口:“名字也是假的吗,根本没有君迁这个人……”
萧猊低笑:“倒没有作假,君迁是我的小字,除了恩师和兄长,无外人知晓。”
灵稚失落地点头,压根没有去看那日他兴冲冲进城定买的喜服。
萧猊偏过脸:“不看喜服了?”
灵稚恹恹地垂下脑袋。
长尾鸟爪子颤颤悠悠地想往灵稚怀里爬,他脑子昏沉,烧不过半日,本就单薄纤小的身子,似乎愈发瘦弱。
少年一张脸蛋因烧热起的红褪得干干净净,像是突然之间生病了,与萧猊看起来不相上下。
萧猊宛若深情目光停在灵稚脸上。
“你放宽心,给我灵芝,雨停了我们就启程回燕都。”
灵稚牵了牵嘴角,少年有了人形后就是一双笑眼,轻轻一弯眉眼,十分漂亮。
此刻萧猊却抬手,遮在灵稚眉眼上。
“不愿意笑就别笑了。”
他又问:“你头上的这东西是什么,我瞧它像一株小蕈菇。”
灰溜溜的,头上怎么会生出这些玩意。
灵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天生只会笑,从来摆不出难过的神态,连眼泪都没流过。
因为喜欢萧君迁才生长出来的小蕈菇,摸起来已经摇摇欲坠,好像要从他脑袋上落下来似的。
灵稚闷着嗓子咳几声,洞口响起的动静惊吓了他。
四周有许多脚步声,这些声音围绕洞府停下,穆将军带来的军队将灵稚这方小小隐蔽的洞府围得密不透风。
他用来遮在洞口的草藤,被人清得干干净净。
灵稚静静看了会儿,他修建几年的洞府,此刻已是荡然无存。
和萧君迁相识后布置添放的东西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几处脱落的囍字,经渗进石壁的雨水浸湿,红而发黑的落在地里,看起来十分阴冷。
灵稚眩晕地靠回床榻,眼眸逐渐涣散。
他看见有几道笔直的影子走进他的洞府,站在萧猊面前不远的距离,对他态度恭敬,说一些听起来时远时近的话。
他们……还在找灵芝。
就在那几道影子退出洞府不久,灵稚浑身巨痛无比,身子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咬开。
他倒在床榻抽颤,萧猊抱起他。
灵稚曾经最爱贴贴的微凉怀抱让他倍感刺冷,精气神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
灵稚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意识到有东西从身上剥落,纵使在萧猊怀里抽颤不止,也要奋力挣脱。
他要上去看看,要看看……
蓦然间,灵稚看到那只凶锐的猛鹜落在洞内,雨水沿它华丽威风的黑羽滴落,意气高昂,仿佛在向他示威,尖利的黑喙叼着一株轮廓残缺的……菌盖。
是他的灵芝。
黑衣暗卫不久随后赶来,见到黑色雄鹰与太师邀功。
萧猊已从黑鹰传递的讯息得知它找到了灵芝所在的位置,微微一笑,命黑衣暗卫带人上去整株取走。
说来也是奇怪,这方圆数里的山中,翻遍了,竟只见那唯独的一株灵芝。
那株小灵芝啊,生在一方极高窄小的洞里,根柄十分顽固地扎在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