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紧迫,到时候我们无法见面怎么办呢?”
“那就……就这样吧。”
“怎么样?”他追问。
齐姝琴盯着桌面的纹理,一圈圈回路首尾相连,找不到终点,“就不要再见了。”她清清楚楚地说。
顾维庭又托了托盒子,“老天爷真的很会捉弄人,可我还是希望再被捉弄几次。”他放下盒子,走过去抬起齐姝琴的脸,“琴儿。”
他们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顾维庭,你……你忘了我吧。”齐姝琴绝望地说,她知道这是没可能的,说出来无非是安慰自己,她只能祈求上天开恩让顾维庭再度失去记忆,这是最好的。
顾维庭的唇拿走了她的泪水,“可是琴儿,我就是个不信邪的,怎么办呢?”
齐姝琴离开得很仓促,大概是阳间那边等不得,大概是陆郎中急于生米熟饭,大概访灵台引灵部和缉灵部都达成了秘密协议要速速送“瘟神”离开,总之陆郎中和转灵部重生使者接她的时候,确实来不及通知大家了。
“重生是件低调的事,因为有太多工作灵内心深处是那么的思念家人却无法回返。”陆郎中充满歉意地解释,“何况现在局势比较乱,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这样很好,我也不希望当面说再见。”齐姝琴喃喃道。
他们并肩向渡口走去。
“阁下,董大哥会如何?”
“我和他单独谈过,他希望轮回,迫切希望轮回,不是作假。我想,就放他去吧。”
“能放下一切上路是福气,我替他高兴。岑曼丽呢?”
“她的身体已经达到重生标准了,只要她提出申请,在董霄承担一切的前提下,我无法拦她。”
“举头三尺有神明,她早晚会明白的。”
“我会这样警诫她的。”
“晏爷爷呢?”
“还在塑魂中。尚书令阁下知道他的真实遭遇后非常关切,特别向上面报批了许多灵丹妙药,希望加速他的还原,但保守估计,还是需要五百多年。”
“沧海桑田,可我们都会记住他。”
“是。”
“云朵和简薇能逃过一劫吗?作风问题其实可大可小。”
“我会尽力斡旋。”
“我也会尽全力送回完好无损的许乐之和裴清浅。”她轻声说着,沉默,然后说,“如果好好培养苏吉,激发他的潜能,他将是一个很不错的工作灵。以前他是迷途灵,有些思家,所以工作起来可能不太集中,以后就不会了。”
“你放心。”
这段路真短,齐姝琴想,这么快就到了渡口,转灵部的重生工作灵会带她上重生船,走重生路,送她回到那具阔别已久的身体中去。她一直以为那具身体只是用来承受刑具的,当初丢弃的时候毫无畏惧,现在才知道那里面还凝聚着一个母亲爱女的深情,母亲为了这份深情承载了人所难以想象的苦痛。在这些苦痛面前,她一切的私利都变得渺小,无论她心底那份情如何深沉……
“阁下。”
“嗯?”
齐姝琴面向陆郎中,冥河在她身后流淌,绿色的重生船停泊在岸边。
“人终有一死,我希望当我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可以继续贡献自己的力量。”齐姝琴真挚地说。
陆郎中微微一笑,“我等着你。”
她走向重生船,踏上舷梯,上到甲板,没有回首,船已启动。她说过不要送,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来,这正是她期望的,再多的泪水也不能抵消母亲承受十几年的苦痛,何必还要那些泪水换取自己的不舍与难过呢?那只会让她感到自私和罪恶。如果有朝一日母亲知道为了她的魂魄而让心爱的女儿付出泪水,也会难过吧。都难过不如一个人难过。就好像大家对岑曼丽的事保持了沉默,事已至此,同伴一场,而今都在朝不保夕间,何必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