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也身处于倒影之中,但却同埃米特有些许不同。或许是镜中倒影特意如此,妄图借以引诱埃米特一事激怒他,也有可能是他的力量足够强,至少在他还是司星者的情况下镜中倒影无法全盘隐瞒……总而言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也都看在眼中。
阿诺知晓这是自埃米特记忆之上所诞生的倒影,可他却没想到能在其中看到混沌之蛇死后已久才诞生的人。
那些居住在雪原中的人类,那位“布尔姆”在出了雪原之后便去了叙洛……又或者是法迪尔。而若干年后,那个人类的子嗣之中有一位则坚定地涉足于他所在的途径,并写下了一本名为《寻觅雪山之影》的书籍。
埃米特闻言了然,他不想让阿诺对他的状况过于担忧,只是笑了笑,答道:“是的,我见过……阿诺,我们拥有数个曾经的可能,但你是怎样想的呢?”
阿诺垂下了头,静静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答道:“这道题你已经教过我了。”
接着,他抬起眼,注视着自己面前蒙着一层白膜的人,伸出了另一只手,将他抱进怀里。
“过往造就了现在的我,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有多少个过往,但是请你记住我。”
“请你记住这一个我。”他低声说道,“我只会选择你。”
第202章
埃米特无法描述自己这一刻内心到底是何种情感。
他当然知道,自己经历过无数个过往,那也意味着这些过往之中的“阿诺”都与现在的阿诺有微妙的不同,或许这些不同并不足以让他将两个彻底拆分出来,但每一个都是“唯一”的。
而这些“唯一”的指向是自己。
就像他在倒影中被剥离去所有记忆的时候,他的一切指向都是阿诺,对方清醒之时亦是如此。
“……我很感谢你。”他将脑袋靠在阿诺肩膀上,低声说道,“无论多少次都是。”
“你给了我勇气。”
温存的时间并不久,他们又将迎来分别。
埃米特握紧了阿诺的双手,而后又坚定地松开。他们会再次重逢——在历经苦难之后。
他跟随着歌声,明明是走在之前一直所行动的漆黑的水域,可周围的景色却慢慢发生了改变。
轻飘飘的烟尘一缕一缕的,如同童话故事中仙境的代名词,这些烟尘从他身上穿过,为他拂去他所需要摒弃的那部分。
一些记忆随着他逐渐离开而消失,一些被他记下的过往则似乎逐渐固定,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又或者只是暂时无法获得。
停留在原地的阿诺也随之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在濒临破碎,幻方的解构并不迅速,却如同重锤敲击不留退路。
在一切被击碎之前,一片镜面般的倒影停滞在了他跟前。
“可是你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在这片‘倒影’消散之时便是你堙灭之始,不要忘了,你是受了我的恩惠才得以保存理智直至现在。”
他说。
“你不后悔吗?如果没有了‘你’,他还有‘勇气’继续达成那个目标吗?你得知道,他早就因为你陷入了许多次循环。”对方问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延续‘你’的存在。”
而现实之中。
被拉扯起残余身躯的费舍尔难以活动自如,他还有一部分仍留在那硝烟未散的平原干扰他的认知,而另一部分则几乎是立刻伺机呼唤起他的教主。
被分离的各部分尽管无法行动,可阿列克切带走了他的手,那部分得知的情报来看则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他的教主不止是教主,且对方似乎深陷危机。
他顾不上自己的情况,没想过他人的意愿与否,也可能是他思考的那部分还留在了平原之上,去感受那里无处不在的危机。当他重新掌控身体,可以实行仪式的时刻,他丝毫没有犹豫地开启了对方曾经教导他的那个特殊的仪式。
费舍尔歌声开口便被收敛,声音变得细又狭长,大却穿不出房间,似乎是引向了另一个不知名之地。
他要交付他最动人的情绪,他对教主最虔诚的信仰……而祭品,他愿意当这个祭品,可他也不止是自己当这个祭品……
在房间角落防备的三人很快便意识到不对,罗泽率先一步攥紧了手中的丝线,大喊了一声“停下”。海涅紧随其后,抛出无数隐藏于光亮之下的影子扑向端坐的人形。
费舍尔如今的身形是罗泽“编织”而成,要想拆解却并不容易。而海涅的影子却不知为何,徘徊于费舍尔的脚下,也成了这个不知名的仪式中的一环,仿若擅自加入了这场仪式。
这场意想不到的“叛变”让两人都倍感棘手。格兰登快速瞥了一眼房间,快步从桌上抄起了台灯便向着费舍尔砸了过去。
纤细的歌声戛然而止,费舍尔也像是被停止转动的人偶陷入了僵直。
没等三人呼出一口气,她们顿时便感觉脑海中又无声响起了什么。那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抗拒的,至少格兰登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开始跟随着僵硬地起舞。
罗泽与海涅还有些许反抗的余地。罗泽手中的丝线持续收紧,而海涅则咬紧了牙关死死瞪着对方,恨不得亲自上去将他撕碎。
强烈的愤怒和仇恨让海涅感到自己似乎有些力气,可还到不了反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