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在教士的身后,踱步到了窗边,又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埃米特。
自己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做了之后会带来什么没人为他解惑,只是因为一个看上去似乎可信的人的一句话就跟随上去……
似乎是一种愚蠢。
教士推开了窗户,阴沉昏暗的天空顿时嵌入了进来。
诺伯特抬起头,雨滴稀稀拉拉地漏进窗坎,滴在他的头发、脸颊、嘴角、眼睛里。
他看到教士的衣袍在风中翻涌,而衣袍之下空无一物。
“你有一颗慈悲且妄图挽救的心,这足够珍贵。”
意识消散的最后,他似乎听到了对方这样的话语,无形的网线将他的一切意识与感观缠绕进去,只剩下一个“茧”,仿佛在等待蜕变。
风越来越大,也越演越烈。
楼上门被“哐”地吹开砸响墙壁,楼下焦虑地翻书的海涅才意识到什么不对。
她下意识先冲出了书店的门,绕到窗户那侧朝上看去。窗户大开,但窗户下没有人逃跑的踪迹。
海涅皱起眉,吹了声口哨,唤来更多的“影子”从各处建筑的影子中凝出实体。数不清的黑影只有眼眶中漏着光,仿佛一个空洞。
影子们围绕起整栋楼,海涅拎起了裙摆快步回到书店,又上了二楼,来到埃米特的房间。
她大跨步地走进去,见到埃米特人还好好躺在床上,不自觉松了口气,又放轻了脚步。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那个不知名的教士和诺伯特不见了踪影。
第192章
他从水面上上了岸,走到了下一个不应被称为目的地的“目的地”。
这里有他十分陌生的巨型生物的骨头,没有头颅,可他在触碰上那骨头时,又感觉自己好像应当对此十分了解。
他围着整个枯骨绕着走了好几圈,迟疑着确定了这应当是属于一条巨蛇的遗骸,在看着它们的时候,甚至有一种仿佛在端详着自己的内里的错觉。
一切尺寸好像了如指掌,隔着什么触碰过它们数回,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它这种模样。
他忽然抬起了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肋骨。隔着皮肉的骨头摸上去很坚硬,被保护在内的脏器没有丝毫震动。
这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含义。
对着整具骸骨端详了许久后,他才缓缓踱步走到它失去头颅的伤口处,抚摸着那片断裂破损的截面。
这里的骨头似乎是被某种坚硬的物体砸开的,也可能是极为强有力的“咬合”所咬断,他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只是显而易见,这应当就是巨兽死亡的直接原因。
失去头颅的动物很少有能继续生存下去的。他想着,手缓缓从骨头上放下,接着又看向更远的方向。
他还得继续走下去。这只是一个地标,一个象征,表示某个开始,从这里往后的很有可能将要走向更“深”的地方。他有种感觉:或许自己并不是走在平面上,而应当是在缓缓地向“下”走去,这是一条一眼看去捡不到底的道路。
停留了一段时间后,他再度迈开了步伐,绕开这具骸骨,走向前方。
在骸骨的影像出现于水面时,镜中倒影便缄默了下来。幻方看了眼对方攥紧的手指,又将目光落回了骸骨之上。
“我第一次见到第二重门后的景象。”他刻意忽略到内心的某些负面情绪,故作无动于衷地挑拨镜中倒影,“那是先前第十二章的司星者?我以为消失不会留下这种东西。”
镜中倒影的嘴角抽了抽,他似乎是想笑,但笑不出来:“更合理的是分裂成其他存在,不是吗?我以为作为第三章引导者的你至少会知道,浮羽就是他分裂出来的一个,另一个则是现如今的无形冠冕。”
幻方对无形冠冕的事并不感冒,从他见到那黑纱之下的面容时就已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事,加上这失去头颅的骸骨,他几乎可以敲定——镜中倒影取走了蛇的头颅,并以此作为无形冠冕的基石,妄图达成什么…目的。这份目的应该不是占据某些“权柄”,更多的像是对于某种“意识”的渴求。
令幻方陷入沉思的是那位执笔者“浮羽”,这似乎不符合规律。一个在对方死去之后才诞生的存在,怎么会早已跟随于对方身侧,甚至成为执笔者?
他再度抬起眼看向镜中倒影,问道:“他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镜中倒影的目光停留在身影迈步走向远方的动作上:“什么是未来呢?”
幻方没有立刻回答对方,他反而忽然抛出另一个话题:“你看起来知道的很多。”
“当然,我为什么不呢?”镜中倒影答道。
“那么我能猜测,是因为你取走的那部分记忆吗?”幻方紧接着说道,“包括我的那部分。”
镜中倒影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水面,落到了与他不算远的幻方身上。对方没有用那难以理解的姿态观看这次“游戏”,而是用他那显小的少年人形。
皮肤黝黑反而显得眼神极为明亮,那是一种洞察的目光,仿佛一切都还在光本纪,所有事物都无处遁形。
镜中倒影不喜欢他用这副姿态和自己对话,他讨厌一切有“原本”模样的东西,这就如同在嘲弄着他不具“本初”的特性,讽刺他终身将要“寻觅”自我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