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副将,原本不是说七月底就启程回都城的吗?这些日子,怎么瞧着越来越没动静了啊,为什么上头还不发令啊?”
身旁的一个小兵嘟囔着问道。
军营里,贺启暄不是年龄最小的,可却是身手最好的,两年多的时间,战功累累,如今,他已是最年轻的将军了,身边的将士,对这个没有皇子脾气的小将军,极是爱戴。
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尽是期待神色的士兵,贺启暄一仰头将碗中的酒饮尽,安抚着说道:“前锋营送来的消息,敌军那边近日增派了军力,若是大部队先走了,有了战事,剩下的兄弟们虽能扛得住,可毕竟不如咱们人多力量大啊。大将军也是为了确保万一,所以大家再坚持几日吧,中秋前后,咱们必定能启程就是了。”
贺启暄的话,众人深信不疑,不一会儿,归乡的迫切心情,便被深深的压制了下去,一众将士们又各自守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缭绕的薄云慢慢的飘过,挡住了清冷的月光,树影婆娑,低迷的呜咽声,像极了情人间呢喃的话语,贺启暄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心底的思念,也压抑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满是柔情的眷恋目光,透着漆黑的夜色望去,像是要拨开眼前的迷雾,一直看到心中朝思暮想的人儿一般,贺启暄坐在石头上,呆呆的望着泛着依稀星光的远处。
慕嫣然……嫣然……
轻声的唤着,贺启暄只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已软软的陷了进去,随着心里的那股暖流,如同蜿蜒的溪水一般,浸入了身体的每个角落,不一会儿,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洋溢着阵阵的暖意。
嫣然,等我回来。
第226章复返
荷叶残败,桂花飘香,眼看八月十五已越来越近了,都城中的人家,日日翘首以盼,都期待着征兵前往边关的亲人能早些回来,可边关处,迟迟没有动静,连从前常有的奏报也没有了。一时间,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一日从宫里回来,府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了,虽打着慕府的标记,却瞧着不像是府里常用的,慕嫣然掩下了眉间的疑惑,去了柏松堂。
前些日子轩哥儿病了,慕老太太总是跟着揪心,直到昨日小家伙好了,贺琳蓉抱着他回来给慕老太太和柳氏亲眼瞧过,老太太才放下心来,此刻进了柏松堂正屋,柳氏正接过明霞递来的膳前开胃茶端给老太太喝,慕嫣然把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用罢午膳,慕嫣然跟着柳氏回到明徽园,刚迈过正屋的门槛,柳氏不待女儿发问就轻声说道:“二姨娘回来了……”
二月底,沈氏以静养为名,被送到了慕府东边的庄子里,除非慕昭扬或是柳氏亲口提及,否则,沈氏的后半辈子,怕是要在庄子里过了。可如今堪堪半年的功夫……
想到近日都城里的传闻,慕嫣然看了柳氏一眼问道:“娘,可是换藩的缘故?”
眼中的赞赏显而易见,柳氏接过春兰手里的茶碗抿了一口,转瞬气定神闲的答道:“她以为浏阳王回来,就有人给她撑腰了,却忘了,撤了藩的浏阳王,便什么都不是了。”
大梁的藩王,历来都是新旧交替,如今,庐王已年满二十,若不是去年就藩之时恰好诊出庐王妃有孕,再加上几位藩王也未和朝廷达成共识,否则,浏阳王去年就该从藩地回来了。这一年,知晓躲不开回都城的结局,几位藩王在藩地大肆搜刮,已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了。
十月里,庐王就要前往藩地就任了,以后,焕王,以及其它年满二十的皇子尽数都要前往藩地,是故,从前的那些藩王,也要按照旧例返回都城了,浏阳王,便是其中之一。
“她放印子钱的事,除了府里的人,外面的人却是都不知道的。等浏阳王回来,你父亲必定要登门拜访的,若还是把她拘在庄子里,到时候惹出什么闲话来,也不好,所以,我和老太太商量以后,便让管家通知庄子上的管事把她送回来了。日后,她若安分些,一切都好说,否则……”
余下的话,柳氏未多说,可那意思,却是浅显通透的。
慕依然也已经十四了,到了十月间就该及笄了,若是旁人家,早就开始议亲了,可因着沈氏的缘故,至今为止并未有人前来提亲,便连一向不大过问的慕老太太,都开始过问了,莫说沈氏这个做亲娘的了,是故,一早听闻了换藩的风声,沈氏就托了在庄子里买通的下人递了口信给慕敏然,这几个月,慕敏然乖巧的在慕昭扬和慕老太太面前说了好多好话,无非就是姨娘不在身边,慕依然和慕容庭无人悉心照料的话语,几番下来,慕老太太和慕昭扬却无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如今情形却不同往日了,虽沈氏放印子钱一事失了体面,可她到底是浏阳王的义女,又是从二品的诰命夫人,传了出去,也不好听,是故,柳氏和慕老太太商议之后,把沈氏从庄子上又接了回来。
晚膳的时候,沈氏一脸憔悴的出现在了柏松堂,一进正屋,就双膝跪地的给慕老太太、慕昭扬和柳氏等人磕了头,直说从前都是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云云,慕昭扬脸色不虞,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柳氏打了圆场,让沈氏站起身,自去副桌上坐下用饭了。
在庄子上过了半年,想来日子并不好过,如今的沈氏,身形瘦削,脸色暗黄,与从前相比仿若两人,旧日色彩鲜亮的衣裳,如今穿来,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别扭,慕依然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下午时分娘俩抱头痛哭的场景,依稀又在眼前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