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哪里不一样,那便是这个房间里没有床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方形装置,长两米,宽和高皆是一米五,无数根线条从中牵出,插在了一边的复杂的机器上。装置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透明液体,映着窗外阳光,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云空知道那是什么。
他知道的。
旁边机器的显示器上显示着若干数字和线条,并不是很能看得懂。但是他知道那极有规律的“滴滴”声与不断描绘着的折线图昭显着装置里的人生命状况还算稳定,那能阻挡灵体消散的液体也全方位的覆盖着装置里的那个人。
外部的一切都很完美,只是装置里的那个人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云空摒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装置前,神智甚至还有些迷茫,只觉得心跳都变得缓慢了下来,似乎这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就覆在了那装置上。
他的神智在那一刻就像是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迟到的五感总是慢半拍才能把所发生的事告诉他的脑袋。
一切都慢了半拍似的,缓缓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装置里的那个男子,全身上下插着十几条线条,苍白的脸色大半被那硕大的呼吸装置所遮住,只留一双紧闭着的双眼,毫无生气的闭着。
他的睫毛很长,也有些翘,紧闭双眼的时候就仿佛是一把刷子,在双颊上映出一片影子来。本来就有些长的头发在水中飘动着,一片迷离。
云空无意识的用手指勾勒着那张与记忆里对比相差并不是很大的五官,从眉眼,到被呼吸装置所挡住的鼻尖,再到若隐若现的嘴角,仿佛痴了一般。
阳光从不偏心,同样照在了泡在水中的人的身上,却因为折射的关系而变得有些昏黄,将那记忆中原本代表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照得死气沉沉,令云空不知为何,心下一痛。
“齐翊……”
云空就那般怔怔地看着泡在水中的人,喃喃开口,唤了一声。
而后,他像是再无气力站立,双腿一软,撑着那装置跪坐在地上,一双眼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水中的人。
因此,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撑在装置顶端的双手手腕在此刻透出了微微红光,随着他心跳的频率而静静闪烁着。
一周前那惨烈的一幕仿佛就在昨日,水中的那个人为了自己,不惜站在了千万人面前与他们为敌,不惜面对无数狠辣的攻击,不惜以己之命换取自己安全……最终,他满身是血得死在了自己身前。
为了自己……一个曾经夺走他母亲生命的仇人!
这一周来,他害怕去回想那一幕,害怕到关闭心门,拒绝外界的一切信息。
而这一刻到底还是到来了,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撕裂了那刚刚结痂的深可见骨的创口,一切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