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昔点点头,笑容依旧:“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你真的愿意远嫁吐蕃吗?吐蕃距离大唐路途遥遥。怕是此生再也无法回来。你不后悔?”
李雪燕并不说话,转身撩开了青色帷帐。李昔站在原地思了片刻,留了蝶风在原地。自己脚步一抬,跟随她身后入内。
帷帐之内,却是另有乾坤。
室里清香阵阵,桌上、案上、茶几上处处摆着青瓷花瓶,里面养着花开正盛的桂花枝。看上去很简单的书房,看上去很清爽的布置,还有一个看上去似是行动不便、背对着李昔坐在楠木轮椅上、黑发玉冠的男子。
李雪燕正站在那黑衣男子身旁,见李昔进来后,她忍不住低了眸,伸手推了那轮椅转向李昔,口中轻声道:“哥哥,是任城公主来了。”
转身过来的男子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李昔笑了笑,上前揖手,道:“任城见过公子。”
眼前的男子,也有细长迷人的凤眸,也有俊美无度的容颜,唯一与房遗直、李泰不同的,只是岁月沧桑在他那白皙得略显病态的肌肤上留下的细致纹路。
他望着李昔,脸上笑意温和优雅,彻黑似夜的眸光藏在深深的睫影下,显出波澜不兴的淡定从容。但仔细望几眼,李昔这才惊然发现,由那深邃而又悠远的眸底里透出来的,不是凌厉威严的霸气,而是略带淡漠清冷的悲苦。
“无须多礼。任城公主可以坐下说话。”他轻声一笑,嗓音轻滑似水,柔软如风,听入耳中时,自有让人沉迷的诱惑。
李昔垂了眸瞧着他的腿,怔怔望了许久。他顺看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苦笑道,“小时遇了险,身有残疾而力不足。”
李昔的目光再次落到李雪燕的脸上。李雪燕了然地点头,“正象你所想的那般。我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人能照顾哥哥,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便是她与李泰之间的条件吧。利用兄妹手足之情,来换取……换取自己。
怪不得,在花园内李雪燕要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第038章】
贞观十四年八月初,太宗拟旨在汝州西山建襄城宫。八月中旬,封密王之女李雪燕为公主,封号文成。
深秋八月,正是猎物肥美之时,太宗于同州狩猎。此次随驾狩猎的还有两名公主:文成与任城。
因为好奇沿途的风景和当地人的风土人情,所以李昔一路行走还算规矩,守在李世民的龙撵上给他捏肩捶背,甜言巧笑,讨好不已。文成虽不及她的活泼,却也在一旁尽心侍候,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调节一下气氛。
到了同州,诸王孙公子骏马雕鞍,弯弓长箭,身后跟随着数百侍卫保护,漫山遍野地追捕猎物。闲着无事,李世民许李昔与文成在侍卫保护下也骑马上山,随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公子们一同狩猎。
说狩猎,其实李昔才没兴趣莫名其妙的一人一马追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到处疯跑,她与文成悠悠然骑了马,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一下没一下地随意抽着马鞭四处闲逛。因狩猎,诸人纵马横行,保护公子们的军队很快分散开来。马蹄重踏,烟尘漫天,等到一队接一队的铁甲士兵晃离她的眼前后,她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已不知走到了哪里。
抬头看看天色,见秋阳当空,想来时候还早,李昔思索片刻,放下心来,暗道:这山左右不过就这么大,山上来去不过也就几千人,想来松州都闯过,这点地方她总能找到文成的。
于是她定了眸,重重挥下马鞭,疾驰寻人。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高山,山有悬崖,悬崖边秋日的鹃花开得正火红灼血,她看了会儿,见山上无人正待离开时,一只美丽的小鹿陡然闯入我的视线。它匆匆跑来,匆匆刹停在悬崖边,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后,回眸看着身后滚滚袭来的飞扬黄土。
她正奇怪时,“嗖”一声明箭离弦的声音传来,小鹿吓得目光中晶莹一闪,腿退后一步踏空悬崖。李昔心中一急,忙飞身过去抱住了它,跃开,那只箭镞射空。刚要回头看来人,却听又一声箭离弦的声音响起,李昔吓了一跳,推开小鹿赶紧飞身退后。
谁知飞身去后脚步落空,锦靴擦了擦悬崖边缘,踢落数不清的石子后,她的身子重重垂落。
“救命”绝望下李昔只能高声喊救,再提气,却也无力可借,轻功不能运反而身体跌落更似脱弦之箭的迅猛。
李昔闭了眼,又悔又恨,心道:完了我命休矣
心思刚落,腰上却忽地被一双胳膊用力勒紧,有人自上方飘下,死死抱住了她。李昔欣喜地睁眼,入目刚触及一片紫红色的衣裳时,脚下一软,寒气自脚底迅速浸至腰际。
“我不会水”刚说完几个字,嘴巴就被冰凉的潭水堵住,她用力抱紧了那个人,似救命浮木般不敢松开半分。
那人抽离一只手划着水,一边在她耳畔轻声道:“别怕。有我。”
声音柔和轻软,却带着说不出的安稳和镇定,仿佛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也是不堪一提的云烟过往,语中苍穹,胸有沉浮,见风浪,却独不见慌张和害怕。彼时水已迷眼,潭幽至寒,李昔瑟瑟抖了抖,鼻间窒息,蓦然间意识渐渐散失,晕了过去。
迷糊中仿佛他已带着她上岸,迷糊中仿佛他抱着她、燃了火堆在取暖,迷糊中似乎他曾低头吻过我,自唇间慢慢给她度着气,缓缓消散于她胸间的抑懑,让她重新呼吸通畅……
迷糊中,她靠在他怀中,安稳睡去。耳畔有人在吹笛,笛声听不清晰,但李昔总觉得那是她穿越过后听过的最美妙的乐声。
醒来,李昔已躺在行宫软塌上,文成守在她身边,她笑道:“你醒了就好。”
李昔怔了怔,想起闭眼之前见过的紫红色和那人的笛声,不由得脸一红,低声道:“可知是谁救了我?”
文成皱着眉轻摇着头,“侍卫们找到你时,你就在崖下的水边岩石上。浑身湿淋淋的。父皇担心极了,连传了三名御医上前诊治,见你确实无碍才放下心来。”
李昔呆了呆,那人竟然救了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