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看得出,近来丞相柳贺春风得意,一贯不苟言笑的他走到哪里眼中都带着笑意,对下属也亲切许多。
众人皆道是因为柳青青怀了皇嗣,皇长子身上流着柳家的血,柳家地位将不可动摇,他才会如此高兴。
可唯有柳贺自己清楚,他高兴,不是因为柳家有了未来的依靠,而是他的掌上明珠有了未来的依靠。
从柳青青入宫开始,他就时时刻刻担心,担心她得不到高浩成的喜爱,担心她老无所依,担心她在残酷的宫廷生活里失去一切天真和欢乐,如今她有了身孕,他的心总算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男人都是看中血脉的,有了这个孩子,即便高浩成对柳青青没有多少情意,想来也不会像开始那般绝情了。
处理完正事,柳贺忽然想起柳青青小时候最喜欢吃一种十二生肖形状的糖稀,从她进宫后,别说吃,怕是看也看不到这种东西了。
思及此,他当即带了两个侍从出府。
今日并不是赶集日,且已经到了下午,集市上的人不多。
柳贺一路走,一路兴致勃勃的看,发现对面街道上有两三个卖糖稀的小贩,其中一个黑衣老翁正用糖稀浇成一只小狗,手法熟稔,糖稀覆盖均匀,最难的是小狗形状惟妙惟肖。
柳贺笑了起来,迫不及待领着侍从走向黑衣老翁,吩咐他立即浇制糖稀,十二种生肖形状的各要一种
这一切,全部落入高子明眼里。
高子明掀开车窗帘子,静静看着柳贺,看着他满脸笑容的与黑衣老翁攀谈,看着他心满意足亲手拿着糖稀。
高子明有些出神,喃喃自语:“皇兄果然高明,青青果然是这铁血丞相的软肋。”
十二种生肖糖稀快要做好,高子明这才从马车里出来,信步走到柳贺面前。“老丞相,你这是……”
柳贺回头看他,没有丝毫不自然,手握糖稀颔首。“为小女买些小食。公子,这是在外面,直呼老夫姓名吧。”
高子明笑着点头答应,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满脸愁容无法遮掩,支支吾吾说:“娘娘……小姐她还好吧?”
“蒙公子关心,小女一切安好。”
“好就好,好就好……只是,哎……算了……请小姐多加保重。”
高子明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加上他眼睛漂浮而躲闪,似乎有重要的事情想说又不敢说,不由得柳贺不疑心。
柳贺思量片刻,将手里的糖稀交给侍从,道:“公子,前面有一处茶楼,可愿与老夫到里面一叙?”
高子明点头,与柳贺结伴走向集市口幽静的茶楼。
他们要了一处雅间,窗户正对着碧绿如玉的湖泊,湖上偶见一、两艘画舫,风一吹,湖水顿起涟漪、波光粼粼,湖中还有水鸟嬉戏,景色倒也怡人。
可惜高子明满脸的忧愁,根本无心欣赏窗外的景色,更没有心思品尝桌上上好的铁观音。
柳贺沉得住气,在高子明没有开口之前,他径直将面前的茶杯端起,一手拿着茶杯盖子慢慢在茶面上拨弄,间或吹上一口,将茶水浮着的一片茶叶吹到一旁,细细呷上一口热茶,神情惬意。
眼看着柳贺手里的茶已经喝了半杯,他这才悠悠将茶杯放下,看向窗户外面,眼神悠远,并不询问高子明为难的事,幽幽感叹:“想当年,先帝年少时,最喜欢这家茶楼的铁观音,还有窗外的景致。那时候,老夫不过是少师而已,时常陪着先帝来此饮茶。后来先帝登基,老夫曾经对先帝进谏,将此茶楼封为御用茶楼,被先帝一口拒绝。如今想来,先帝英明,若这茶楼成了御用茶楼,这茶和景怕就失了原来的味道了。”
高子明心里暗骂柳贺是个老狐狸,明明知道自己有话说,却故意拖延,迟迟不肯发问。
高子明决定不再与他周旋,索性接话道:“是呀,随着父皇驾崩,很多东西都变了味道,不仅是茶楼没有了老主顾,还有青青也没有了人庇护。我虽然远在边疆,却也知道京城一些事情,听闻当年青青从江南修养回京,父皇对她十分宠爱,给了她郡主的礼遇呢,更戏言说,要将青青养在宫里。可惜,父皇不在了,没有人庇护青青……”
柳贺双眉微微一蹙,直觉不喜欢高子明所说的话,却也不能否认,他所说是事实。
“……青青在宫里活
得委屈,整日如履薄冰,一个微不足道的岳湘荷就能要她的性命,而皇兄更是糊涂,放任岳湘荷行事……”
不等高子明说完,柳贺忙打断他的话,道:“王爷,请慎言!”
高子明不以为意的冷笑,反问:“怎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老丞相一向睿智,难道看不出皇兄的心思不在青青身上?老丞相难道不知道,当初许昭仪流产之事分明是岳湘荷所为,皇兄却为了庇护她,硬将罪名推给了青青。还有青青的身体,原本已经调养好了,皇兄为了不让她有孕,暗中命人在她食物里下毒,险些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