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的一间偏房中传来嗖嗖啪啪的声,起初还有宫女和太监的求饶哭喊和,后来戴立国命人将他们的嘴堵上再打,屋里便静得只剩下嗖嗖啪啪的鞭子响。
高浩成坐在屋外的一张圆桌旁,双唇紧抿,浓密的睫毛低垂,早晨灿烂的阳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了他的神情,越发使人看不清楚他的喜怒。
他一手抬着杯子,一手拿着杯盖,低头对着茶水轻轻吹了两下,再悠悠呷上一口,如此反复,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喝了半盏茶。
戴立国从里面跑了出来,满身是汗,低声说:“陛下,这事怕是有蹊跷,所有的奴才说法都一致。奴才命人用了大刑,他们受不住都晕死过去了,却还是不见有人招呀。”
闻言,高浩成抬首,瞳孔紧缩。戴立国忙低头,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好一会,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只留在他的嘴角,没有蔓延到他的眼里。
他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冷冷问:“蹊跷?皇后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难道还会飞檐走壁不成?平白无故消失在寝殿中?”
“陛下的意思是……”
“不是这些奴才隐瞒了实情,还会有什么?他们中肯定有知情的!把他们都弄醒,给朕狠狠的打,若到了午时还不招,以欺君之罪斩满门。”
戴立国闻言,抬首看高浩成,总觉得今天的陛下有些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
对了,陛下从十岁起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今天的怒气却格外大。
高浩成发现了戴立国的眼光,不由蹙眉,冷冷看向对方,道:“戴立国,你看着朕做什么?”
戴立国忙低头,连连磕头。他真是糊涂了,忘记了宫里的规矩,竟然敢揣测主上的心思。
高浩成却不打算饶他,问道:“你这个奴才,倒是说说看,方才在想什么?”
“陛下……”
“说!”
“奴才、奴才在想、想,从皇后娘娘进宫以来,陛下似乎特别、特别……”
“什么?”
“陛下大婚后特别高兴,今天特别生气。”
回答戴立国的是‘咣当’一声,茶杯猛烈撞在地上,撞碎的瓷屑飞溅起来,堪堪划过戴立国的脸颊,留下了一条殷红的印迹。
“她,一无是处,也配朕为之高兴或者生气?”
戴立国吓得冷汗直冒,如同被秋风无情卷积的树叶般瑟瑟发抖,是他糊涂了,皇后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小姐,哪里像岳小姐那般精通才艺又温柔体贴。
他在宫里已经几十年,竟会如此发糊涂,实在是不应该!
就在这时,跑来一个小太监,向高浩成跪拜道:“陛下,方才玉宇阁那边的奴婢来报,发现皇后娘娘昏倒在水池边。”
高浩成脸色微变,道:“到底怎么回事?皇后怎么晕倒在水池边?”
“陛下,奴才也不知,只是听扫地的奴婢说,看娘娘那样子,好像是掉到水里了。”
“可传了御医?”
“御医此时应
该到凤宁宫了。”
高浩成闻言脸沉如水,这件事情或许如同戴立国所说,其中有蹊跷。柳青青竟然能够不惊动一个下人就出了凤宁宫,且还不是逃出后宫,而是晕倒在了水池边。
思及此,高浩成眼中冷意加重。
高浩成赶到凤宁宫时,御医已经给柳青青检查完毕,高浩成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不由又沉了几分,看向三个已经商议出结果的御医,道:“皇后如何?为何到现在不醒来?”
御医们显然有些顾虑,互相对视之后,方才由一人吞吞吐吐的答道:“启禀陛下,皇后无碍,至于为什么不醒,臣等以为……”
“以为什么?”
“臣等以为皇后被人灌了迷药,药性极强,所以到现在也无法醒来。”
高浩成浓密适中的眉毛蹙了起来,仿佛听不懂御医的话般,问:“你说什么?”
三个御医面面相觑,最终齐齐俯身,年长的那个代为回答:“臣等以为,皇后娘娘应该是被人下了迷药,待药性发作后被投到池水中,幸得水灌到肚子里冲淡了药性,让娘娘保持一丝清明,爬了上岸,只是现下药性未过,娘娘又受了风寒,一时半会醒不来。”
沉默,死寂的沉默在凤宁宫的寝殿里蔓延开去,众人都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帝王此刻在想什么,只见他束手而立,侧眼看向床上,好半响才道:“你们可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