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替他做主,我同他堂叔有些交情,同王全泰只是平平。”说到这里,曹顿了顿,道:“山东人性子直爽,也不晓得他是否有意仕途,待我问问他,再让他来谢十三爷的好意。”
十三阿哥听了曹的话,摆了摆手,笑道:“什么谢不谢的,十六不过那么一说。他要是想要出仕的话,挂在你名下,也比挂在我这边强。之前听你提过,他妻子郑氏前些年打理珠场,想必这洋货铺子明面是王全泰经,实际上是郑氏执掌吧?”
曹点了点头,道:“十三爷说得不错,郑氏出身珠商世家,对于珠宝玉石有几分眼力件儿,又在广州那边跟着料理过洋货买卖,这摊子交给她应不会错。”
十三阿哥闻言,只是笑,上下打量了曹,道:“平素瞧着你行为方正,一副学究模样,没想到这手下都是娘子军。”说到这里,想到郑氏是已婚妇人。自觉失言,岔开话道:“郑氏也好,点心铺子地那个女掌柜也好,要是没有遇到你这个伯乐,或许这些女子就要隐匿于深闺。哪里能有这般出息。说到底。她们倒是当谢你的知遇之恩才是。”
曹委实汗颜,笑了笑,不晓得该如何应答。
不是他乐意用“娘子军”,而是委实没有其他人做生意的人手。
曹方虽说能独当一面,但是曹家世仆。不好出面经营。再说曹家这边。还有不少琐事要曹方去忙乎。
清朝同前朝一样也“重农抑商”。商人的地位不高,但是在户籍这边,却是没有像前朝那样归入贱籍。而是同“仕农工”一样,同属良籍。区别于奴仆及娼优隶卒等人。
这样一来,商人的身份有所提升。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世间俗念,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人们在骨子里习惯了将经商当成“贱业”,世间男人,习文学武是出息,要是涉足商业则是自降身份。
因这个缘故,合适地经商人实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韩江氏同郑沃雪两个,虽说年龄不大,也有不足之处,但是同其他人比起来,水平已经算是高出太多。
十六阿哥见曹笑而不答,将手中地折扇打开,摇了摇,道:“听说那稻香村的女掌柜颇有姿色,要不然也不会引得揆惠色迷心窍,累得他老子丢了性命。说说,怎么勾搭上的?不会是南边时的小情人儿吧?我可是听你提过一遭,朋友的外甥女,江宁故人。”
说到最后,十六阿哥挑了挑眉毛,笑得甚是暧昧。
听十六阿哥说起前面地话,曹地心不由沉了下去。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担心。
在这个推崇“礼教”到极至到朝代,在如今这“贞洁牌坊”遍地都是时,对于女子来说,“美名远扬”,绝非福气。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管男人做了什么,最后来背负骂名地永远是弱女子。
就算韩江氏身后靠着曹家与淳王府势力,又有揆惠的前车之鉴在,暂时没有人敢打主意。但是,有的时候,言语也能伤人杀人。
换作有些女子,许是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商贾之家出来地女子,不是养在内宅的大姑娘、小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地。
既是出来做掌柜,抛头露面是难免的。
韩江氏有着商家女子的狡黠,也有着南方女子的婉约,说话行事极为守礼,半点差池也不错。
揆惠之事,韩江氏本是无辜受累,要是再因此背负污名,那曹怕是要愧疚了。
这边还没担心完,十六阿哥“拍啦拍啦”的将下半截话说出来,曹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好悬没有呛到。
他“咳”了两声,忙放下茶盏,拍了拍胸口。
“哈哈,这是心虚?”十六阿哥难得见曹失态,取笑道。
曹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身子不好,没有十六爷的好福气、好精力,能坐享齐人之福。如今到了兵部,两眼一抹黑,忙这个还顾不及,可没有功夫扯别的。”
十六阿哥虽是为妻妾和美得意,但是他是懒人,平素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的主儿。
虽说年纪轻,看着还很精干,没有要发福的迹象,但是十六阿哥要应付一干妻妾,有的时候体力也是不足。不晓得听谁撺掇的,他开始淘换一些药。
是药三分毒,何况纵欲过度本就伤人,用药只会火上浇油。
曹晓得后,仔细劝了他两遭,他嘴上答应,却是到底收不住。直到后来小病了一场,才算是长了记性……
从十三阿哥府出来,夕阳西下,曹带着几分酒意,骑马回府。
这进了四月,已经立夏,但是同往年不同,凉爽得很,丝毫不觉燥热。
曹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地天。这些日子虽说没什么下雨。但是天气晴好地时候甚少。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灰的。
山西、甘肃的雪下到三月,南边的雨水却是照往年凶猛,这入夏前便有堤坝被水流冲垮。
曹的脑子有些混乱,“大灾之年”么?他心中叹了口气。实在想骂自己两句。
这是不是没有性命之忧。他就有些小尾巴翘翘了?竟是有些心怀世人地感觉,心肠变得越发柔软。
别人不晓得这个全国上下吏治**到什么地步,曹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别地暂且不说,就说这各地的粮仓,是朝廷预备赈济或者平抑地方粮价用的。但是。除了江南几处常用的粮仓外。其他省份的基本都是空仓。
山东烧锅之所以那般繁荣。那般成规模,用得就是官仓地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