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四喜跨进殿,一扫眼道:“今儿怎么回事儿!吵吵什么!这是养心殿,若是各位憋坏了,咱们上别的地儿逗几句儿?”
几人闻言俱悚,在养心殿里海侃,脑袋瓜子出一串儿也不够砍的!忙恭敬道了几句不是,各自闷头忙起来。
盛苡立在殿前往远处看了几眼,侧头就见四喜从殿里出来,手里端了把纸伞递给她,“眼看着要下场猛的,今儿万岁爷御门听政去了,一准儿要散,上前头接接去罢。”
她点头道了声谢,接起伞夹在腋下,顶着骤起的一阵风下殿走了。
四喜望着她走远,逮了刚好扫门缝的梁子问:“你看人有几分准头?”
梁子随着他看出几眼,耸肩道:“看人是瞎看,不过四爷知道,我看蛐蛐儿从没走眼过,咬起来,点谁谁赢。”
四喜瞪他,“你能这么比划?!”
梁子摊摊手又转回屋里去了,留下他一人在外头琢磨,其实仔细想想,是这么一套理子,宫里就一个万岁爷,后宫妃嫔们就为这一人争来斗去抢食儿吃,其实皇帝跟盛苡背后的名堂,他们几个附近的都心知肚明,太监在宫里当差眼色就是本事,皇帝永远是最大的那株轴子,养心殿里外都跟着小六子拨转,人家离得近,知道的比他们都周详,甭管以后怎么说,眼下盛苡是缀在皇帝颈子上的一只龙鳞,谁敢跟人家逆着来呀,聪明的,学着多担待着人家,也是担待皇帝,更是担待自个儿,回头计较起来,他们也算得上是从龙的功臣了。
盛苡走近乾清门,刚好跟宋齐碰了个对头,忙出口道了声谢,笑道:“要不是你把案子呈送到刑部,我不能那么快就出来了。”
宋齐理着襟袍,局促道:“都是我该为你做的,尧尧,你现在没事儿了罢?”
她点头,雨水就落下打在鼻梁上,忙跨进门内跟他告别,宋齐追上她,慌慌张张抚去她额头上的细珠,探手从怀里掏了掏,往她嘴里塞了样东西,巴巴地看她,“好不好吃?”
盛苡咂了咂嘴,“是桂花糖?好长时间没吃到了,真甜。”
他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包,“这里头全是,你留着吃。”
她手里鼓鼓囊囊一团,又笑着道了声谢。宋齐打量她,眼睫弯成月牙儿,瞳仁里是阴雨覆不灭的润泽,人也精神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样,眼神怯怯的,没有光彩。
他无力的握紧拳头,她的变化都是因为皇帝,想必是真的动了真情,他很矛盾,想提醒她不该投靠昔日的仇人,却又觉着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她喜欢,他就成全,她在他心里还是他应该效忠的主子,默默在暗中守护也就够了。
目光扫向门内,忙转过身屈膝请了个安,盛苡也匆匆跟着福身,皇帝脸前隔着一层阴雾,神情不明,走近她跟前站了会,问道:“是来接朕的?”
听她应声是,他带着她往前走,经过宋齐时,道了句:“朕有件事要交待,跟着来趟养心殿。”
出了门,盛苡跟着替他擎伞,是场暴雨,大风卷起把伞拉向一旁,她用力拉回来,无意往身后看了眼,一干人跟着冒雨前行。
回过头,皇帝握上她的手,把她拉近伞下,她有些抗拒,一直往后觑,把他惹恼了,“你是见他淋着雨,心里不好受?”
盛苡既委屈又冤枉,鼻头被风吹得有些红,“皇上不该对奴才这般照顾。”
皇帝醒悟过来,原来是怕宫人们看透他们的关系,余光见她面色有些低落,又把她往身侧拉了拉,紧紧靠着他的肩,温和道:“是朕不对,不该那么猜忌你,你是朕的人,他们合该清楚,朕不舍得让你活在暗处,你也不必不好意思,朕看他们谁敢乱说。”
盛苡还是有些不习惯,在他身上倾泻感情,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心里明白就好,不是用来宣扬,增长自身气焰的。看向他的侧影,人如其语,从来不掩藏对她的感情,把她置在光明磊落的位置上,使她也能坦然面临自己的处境。
皇帝步子越走越偏,丢开众人,带着她拐入一条夹道立住脚,接过伞柄把她严严实实罩住,堵在墙檐下问:“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喝药?往后碰着雨天,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没得膝盖儿疼。”
盛苡踮脚掸去他肩头的雨水,点头道:“奴才记着了。”
皇帝吸了口气,突地皱起眉头问:“你嘴里什么味道?”见她愣眼儿,他心下轰然一声,这股香味儿他再熟悉不过了,值班大臣每隔一天要发桂花,槐花,清香草以及豆荚等制成的“举口香”,发这类糖的目的是去除他们的口气,方便他招呼随扈。
皇帝扣紧她的下巴抬起,眼睛里几乎窜出火来,指端有些发颤,寒着嗓子问:“尧尧,你让他亲你了?”
墙头迸溅的雨珠浇进他的眼睛里,积成深潭,也浇糊了她的脑子,跟他对了一会眼,才明白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他,“万岁爷喜欢吃吗?奴才这儿还有。”
皇帝回过神,知道是误会她了,把她搂近,愧疚道:“是朕的错,答应朕,你往后不会再跟他说话。”
盛苡抬手握紧他的肩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这件事上她不会退步,他是皇帝,有身份有权利,对她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有种本能的霸道和占有,这令她感到心安甚至是感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