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做从前,他定不会答应这等要求,可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之后,他已不会这样想。
若能结束战争,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昭华上仙正色道:“慕祈,比起凉歌的性命,你的存在对仙界更加重要,所以,你一定得回来。”
慕祈上仙轻轻一笑,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这样转身离开。宽袍长袖,写意风流,看似温润如玉,细细看来,却透着彻骨的冰凉。
决战的日子,选在一个晴天,慕祈上仙悄然无声地出发,鸿羽仙君代他坐镇承渊宫,昭华上仙则静坐在承天殿的星室,推演复杂的命数,扭转命运的轮盘。
这是不光明的一战,同样,也是决定仙界命运的一战。
尽管为了诛杀凉歌,他身受重伤,还中了对方的诅咒,差点与对方同归于尽。可昭华上仙扭转的命盘,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凉歌死了,慕祈上仙却活了下来。
承渊宫,琳琅殿,受伤程度都不轻的三大上仙齐坐上首,十三真仙也悉数到来,听着最后一次的军事会议。
魔皇一死,魔界大军群龙无首,仙界自然是要乘胜追击的。与其说今日是军事会议,还不如说是简单收个尾,外加庆祝,素媛仙子翻阅了一下资料,极高兴地说:“我们终于赢了!”
慕祈上仙唇角噙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他下意识地望向左下首,声音更温柔了几分:“是啊,兰泠,我们赢了。”
一时间,琳琅宫寂静下来,素媛仙子望着慕祈上仙,眼中透着深切的怜悯与悲哀,镜越与恒阳闻言,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次说错,可以说是习惯,可是,以慕祈上仙的性格,这种错误,他绝不会犯第二次。
兰静见状,心中猜到了几分——慕祈上仙与姐姐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若是……也不无可能。
她自己也期盼活在曾经的梦中,自然知道打碎别人的自欺欺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可最后,她还是咬了咬牙,说:“慕祈上仙,姐姐已经死了。”
锦容猛地看着兰静,眼中满满都是不赞同,兰静轻轻摇头,锦容唯有沉默。
慕祈上仙缓缓将视线投到位于左下首的鸿羽仙君脸上,静默了好半天,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
“慕祈上仙,你怎么了?”
“慕祈,你——”
“慕祈上仙……”
一群仙人全被吓住,立刻团团围上去,慕祈上仙怔怔地坐在那里,仿若失了魂魄一般,恒阳仙君忙道:“别听兰静乱说,兰泠她没……”
听得“兰泠”二字,慕祈上仙惨然一笑,竟流下泪来。
伤心不自知,知后……最伤心。
沉璧一生真伪有谁知
鬼界,暗阑山。
作为妖魔二组入侵仙界的跳板与中转站,鬼界这些年只能用乌烟瘴气来形容,纵然凉歌与钧离忌惮鬼界的种种奥妙,命手下收敛一些,可不走运的鬼魂数量却从不减少,尤其是十八层地狱中的苦役犯,几乎都被抓去炼制魔器。魔族说得好听,什么他们都是罪人,不需要拥有转世赎罪的机会,我们是帮鬼差减少压力……等等等等。对比他们的身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觉得反讽意味极为浓厚,只可惜鬼界都被人家占了,鬼差们敢怒不敢言。
十殿阎罗一面得费尽心思保全剩下的魂魄;一面得战战兢兢地面对凉歌与钧离,提防他们又起什么心思,对鬼界动手;还得被无数鬼魂唾骂,说他们窝囊无用,任由自己的子民魂飞魄散,日子过得真叫苦不堪言。是以当慕祈上仙来到鬼界,帮沉璧解除封印,鬼帝重临鬼界的时候,十殿阎罗将这位陛下平素的恶劣行径悉数忘却,跪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就差没抱着他的大腿哭了。
“真是没出息——”沉璧冷冷地一甩袖子,毫不客气地对直属手下进行语言系精神攻击,“凉歌与钧离只是要魍魉通道,不敢过分插手鬼界事务,你们不懂开启枉死城内的防御结界么?这些年来,那么多的鬼魂被害得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你们的功劳得占一大半。”
听见他的话,十殿阎罗再次泪流满面了。
陛下,我们缩进防御结界没问题。可六界之战打了那么多年,新死得诸多生灵怎么办?何况咱们不是您。天不怕地不怕,我们连魔将军都打不过,见到气势逼人的魔皇,当场腿就软了啊!
慕祈上仙见状,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沉璧,若非他们在,鬼界根本无法保留下一大片净土,怕是全要落到凉歌与钧离手上。他们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莫要再吓他们了。”
沉璧闻言。不由冷笑:“鬼界蕴含得法则,乃是六界之中最多也最玄奥的,除非凉歌与钧离不要命,才敢真正对鬼界的核心动手……罢了,此时多谈也没有意义,若非我不够谨慎……”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十殿阎罗身上巡视了一圈,十殿阎罗只觉得芒刺在背。不住打颤。
慕祈上仙看出沉璧只是单纯地心情不好。恰巧十殿阎罗撞枪口上了,便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劝。
片刻之后。沉璧收回目光,冷冷道:“鬼界百废待兴,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与其想着讨好我,还不如多引渡一些魂魄,也好将功抵过,枉死城亿万的灵魂统计了没有?孟婆那边人手够不够?判官呢?告诉他们,不准休假,什么时候鬼界恢复正常,什么时候才允许轮休!”
沉璧每说一句话,十殿阎罗就齐齐地点一下头,沉璧的声音越高,他们点头的动作就越大,喜感十足,却也可见沉璧积威之深。想到自己与诸多势力主沟通时,必须得软硬兼施,态度还得良好,心力交瘁,再看看沉璧这暴君当得无比悠闲自在,慕祈不由轻叹,暗道真是有得必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