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家出来,慕念晚就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车边,男人依靠着车身,手指星火明灭,整个人隐没在暗色之下。慕念晚脚步顿了下,也仅是一瞬。她走过去,将霍婉还给自己的照片递过去,“你的照片。”
季亦辰还靠着车门,侧眸看了眼。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星火点点。他没立刻接。仅是看过一眼之后,突然用力的吸了一口。却因为不习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慕念晚皱眉。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季亦辰,她低声询问:“你,怎么呢?”
季亦辰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扭头笑得有些凄凉,“我以为你不会再关心我了?”
这话有些自嘲。毕竟自从他伪装的那曾纱被撕下后,她对他已然没了过往的情份。更别提关心。慕念晚没出声,她抿着嘴角再度将手里的照片递了递。季亦辰看着,月色下深谙的瞳眸蕴藏着刺痛人心的痛。季亦辰将手里的烟扔掉,伸手接过。动作小心而谨慎,仿佛那是他最为珍贵的东西。“这张照片还是我从他读书的获得的奖状上剪下来的。”
剪这张照片时,他的手还烧伤,最后通过植皮才如现在这般。但他左手掌心一直都有一条疤,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用了无数办法,这条疤始终都无法去除,永远的留在了掌心。慕念晚眼神颤动了下。看得出来照片是剪裁下来的,却不曾想为留下一张照片竟然是从一张奖状上。季亦辰低垂着眉眼,他掏出钱夹,小心的将照片放回去后,这才重新抬头看向慕念晚。“问出来了吗?”
慕念晚沉默。霍婉说家里没人认识照片里的人。“你确定,你弟弟的死真的跟霍家人有关吗?”慕念晚问出心中疑惑。季亦辰目光陡然一沉,他猛的瞪向慕念晚。那目光太过阴翳森冷,让人不寒而栗。他冷笑:“霍家人跟你说了什么?不认识?还是说我胡编乱造?”
慕念晚解释:“你说照片上的人是你弟弟,看上面的年纪他出事的时候你应该也不大吧,有没有可能……”
触及季亦辰陡然阴沉的目光,慕念晚没有将后面的怀疑说出来。季亦辰冷笑:“觉得我搞错了?”
“我弟弟死的时候才六岁,我八岁,所以霍家人否认后你认为一切都是我污蔑的。”
季亦辰一张脸都快扭曲了,他猛然靠近,手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肩膀,目眦尽裂:“如果你的亲人死得连骨头渣都没有,你还会弄错吗?”
慕念晚瞳孔狠狠的震颤着。那样残忍的一句话让她面色有瞬间的苍白。一个六岁的孩子,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她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肩膀上的手指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了。慕念晚却没有哼半句。她望着情绪明显失控的季亦辰。想要安慰,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初霍靳深只是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继而害夭夭出事她都可以怨恨良久。更何况是……
慕念晚嘴唇开阖了下,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迎上她怜悯的目光,季亦辰却笑了。“怎么,现在开始同情我了?”
慕念晚不想说同情。或者说是感同身受,她也有过失去至亲的痛楚。父亲因为母亲自杀,她恨了一辈子。夭夭出事她自责愧疚至今。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她无法判断谁对谁错。更何况,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知道吗?”
突然,季亦辰再次靠近,望着她眼底不经历流露出的心疼,这一刻他冲动的想要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说给她听。他八岁离开故土,改名换姓,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什么苦都经历过,可那些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多年无法摆脱的只有至亲的死。季亦辰看着慕念晚,忽然低低的笑了声,“那你知道我父母又是怎么死的吗?”
慕念晚呼吸好像都凝滞住了一样,那些萦绕着的谜团好像在一点点的解开。可她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放松。反而感觉像是被人掖住了咽喉,有些无法呼吸。季亦辰还在笑,那笑凉薄又讽刺,“为救我弟弟也被一场大火烧得尸骨不剩。”
最后,他被人强行送去国外,他半路逃走,改头换面,才有了今日。如果当初他没逃走,或许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不会的!”慕念晚下意识的否认。霍家人她相处不多,可从霍靳深和霍婉身上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正直和公正。而且之前她跟霍靳深几次的矛盾也正是出于他对自己使命的坚持。他虽不再是军人,但军人的使命感已经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她相信,能够教育出这样的孩子的家庭无论是三观还是其他都不会太差。然而,听到她的否认,季亦辰再度笑了笑。他垂眸凝视着她的双目,问:“所以,你也是相信我家人的死跟霍家有关。”
慕念晚沉默。她无法去否认,却也无法去承认。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都不像是撒谎,可又无法让她坦然接受任何一方。“如果你弟弟的死真的跟霍家有关,我可以安排你跟霍……”
“不需要!”季亦辰厉声拒绝。这辈子他都不可能跟霍家人握手言和。季亦辰冷冷的笑,“你知道吗?”
“我连他们的骨灰都亲吻不到。”
心像是瞬间被冰封住,刺骨的寒冷刹时蔓延开来。慕念晚瞳孔地震般的颤动着。所有劝说的话在这一刻都被她给咽了回去。一个人要多痛,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她闭了闭眸,沙哑道:“对不起。”
有些伤口,真的不应该被揭开。掐着肩膀的手指缓缓松开,望着眼前愧疚的人影,季亦辰冷硬的心也松软了下来。他抬手,落在她的头顶,如过去一般温柔,“晚晚,我不想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