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对我那赤裸裸的辱骂并不在意,但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用指甲将自己的皮肤抓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拍打了一下身上湿漉漉的泥水,尽管这并不能让他鲜华高贵的衣服干净多少,但显然这一举动让他恢复了不少的自信和尊严,他撇着嘴唇不紧不慢道
:“你是这儿的头,我显然没有必要自己找麻烦来违抗你的命令1
远处,风儿捎来了野狗的狂吠和人潮的嚣叫,一片红彤彤的火光从镇的另一头漫延过来,撒拉亚从黑精灵中行了出来,低声道:“我的王,我们已经惊动了这儿的守备部队,我们是不是
该撤了?”
目光喷射着烈日的火焰,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黑炭头,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马上给我滚回队伍之中去,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不知怎么的,我对黑精灵
的痛恨甚至超过了我对自身黑精灵化的痛恨,我心中隐隐有股冲动,恨不得马上杀光这些残暴邪恶的黑精灵。
“是,我的王!”仿佛感受到死亡直冲而来的浓厚气息,撒拉亚眼里不禁流露出畏惧的神色,他驯服地低垂下头退回了队伍之中,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十分严厉且暴躁的长官,就像
他从前任何一个黑精灵长官一样。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成功地甩开了铁石镇上的守备部队的穷追不舍,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苍莽山野之中,此时在寒冷的夜风之中,我渐渐开始冷静下来,反思着自己那莫名其妙易于发怒的
情绪。
也许我对苏格历过于严厉了吧,也许我对这些不知所谓就狂热追随我的黑精灵们感到无比烦躁和不安吧,但我怎么能像一个没有教养的异种人一样,遇见事情就暴跳如雷,喊打喊杀呢?
别忘了,我可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皇家骑士,一个视高贵和优雅为生命的圣堂骑士,我的血液之中渗透着的是对死亡的蔑视,对邪恶的憎恶,对生命的宽容,而不是像刚才那样,需要用最
激烈的言词辱骂才能感到一丝尊严和权威,这是不经教化的异种人的低劣品性,这一切都绝不该出现在我的身上。
我同时也被一种浓郁的氛围所深深困绕,甚至可以说是憎恶,从那些我所敌视和轻蔑的黑精灵眼里,我看到的却是敬畏、驯服,甚至是尊崇,我不相信这种奴媚的言态会以一种普遍的方
式出现在这群生性残暴粗野的的黑精灵心中,因此它只有一个结论,而我一直害怕得出这个结论,但我却知道自己最终是无法回避这个结论,它将深深地改变我的人生和命运,它将让我成为
我一生都为之痛恨着的黑精灵。
雨,渐渐霁了,但风却更大了,在山野之中像个疯子一般咆哮奔驰着,吹在脸上就像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在割一般,我感到脸上痛得仿佛拉开了血口子,我不自觉地使出了御风术,将刮在
脸上的风挡到左右两侧,这样我的脸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殊不知,正是因为御风术的使用,在不远处耸立的一块条状巨石突然就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显
得格外的夺目耀眼。
“火焰石?那是丹姆的火焰石在燃烧!”一直跟随在我身边沉默不语的苏格历突然惊叫起来,他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块足有十米高的巨石在喷射着炙热的火焰,即使是强劲的夜风也无法让
它减弱声势。
在它的光芒照耀之下,我们的脸上全都映出了神秘而妖异的光彩,我甚至觉得那不是自然的火焰,而是一种古怪而恐怖的妖物,不知怎么的,我的内心中隐隐觉察到一股极大的危机正不
可遏制地逼近。
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所有的黑精灵几乎同时都生生地拉住了缰绳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向我这边看来,显然他们在等待我的新的命令,我发现有几个黑精灵的眼里甚至产生了畏缩
和逃避,而这仅仅只是因为一块燃烧着的神秘巨石。
“卡……卡西欧斯,刚才你用了……什……什么魔法?”苏格历转过身来,脸色苍白地看着我,沉声问道,“你的魔法触动到了火焰石,引起了它的自燃!”
“御风术,怎么啦?这风刮得好奇怪,没有任何方向可遁,吹在脸上仿佛鬼手在拍打一般,又痛又辣,这和火焰石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干什么这么紧张?”我好奇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
周围脸色苍白的黑精灵,我觉得他们真是一群胆小脆弱的人,居然会被这种神神怪怪的石头吓得如此失魂落魄,真难以相信在此之前,他们是怎么信誓旦旦地表示愿意追随我上刀山,下火海
的。
“御风术?是了,你闻闻,这空气之中是否有一股硝息的气味?”苏格历过身去,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空旷寂寥的山冈,那儿隐隐有一团火光在闪耀跳动,晃动的光影给整个阴森寒冷
的雨夜带来一股令人无法言述的诡异和妖惑。
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眉头很快便皱了起来,是的,这儿的空气布满了一层淡淡的硝火的气息,但它的浓度你要特别留意去闻才能感觉得到,我不免有些好奇,问道:“这和火焰石有何
关系?”
“御风术正是火系魔法阵启动的催促剂,我们可能正在接近一个大型的火元素魔法阵,这儿弥漫的神秘硝息就是火元素布阵的征兆,也许……半狮人巫师丹姆就在这附近,整个达夫塔也
只有他一人能布下如此庞大而强力的结阵1苏格历低沉着嗓子道,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山冈下那忽闪忽闪的神秘火光,他的心跳渐渐开始加速,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正
势不可当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