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高刑台上,冰冷的绳套已套紧了他发僵的脖子,众人的邪笑与冷语汇成了喑呜浪潮,他已对生命彻底绝望了,只要有人将他脚下的板凳踢翻,他的身体将用不多
久就成为一具没有任何感觉的空壳,他当时抬头看到的森林天空却是那么清朗明亮,那是一个美好的景象,但死亡却紧紧依伴在周围。
就在执行者要踢翻脚下板凳的那瞬间,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出现在广场的尽头,后面跟着那个叫林秀的美丽少女。
他得救了,因为那个男子走到他面前,冷漠地凝视半晌,问了一句话,你愿意加入肯修盗贼团吗?
他茫然地点头,他看到一旁的林秀正冲着他拼命点头。
王家士兵那尊贵荣耀在那一刻突然变得一文不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轻易放弃十几年来所坚持的信仰,也许他只是一个没有自由权利的仆兵,生命意义的苍白让他每次念及之时都
感到心灵一阵痉挛。
他当然也明白,若不是林秀在背后为他陪尽了好话,大概谁也不会去理会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兵吧!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子就是肯修盗贼团的首领林猛,林秀的父亲。
你为什么要救我?奥赛罗默默地看着对方,寂寞的紫花在怅惘的瞳孔中盛开。
我……干裂的嘴唇在晚风中散失分寸,林秀抬起头,唇缘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音节,她那碧蓝纯净的眼里重叠着一湾紊乱律动的紫波。
苍白的情感在目光中滚动,奥赛罗的眼里闪烁着纷繁杂乱的迷离光芒,他的身影穿越过透明晶亮的霞光,无论你为了什么目的,我都真心地感谢你,因为,你拯救了一个已经对生命绝望
的人。
木讷的脸孔变得通体透明,林秀错愕地抬起头,素白的眼里流闪过一道艳丽光芒,但,她突地撅起巧丽的嘴角,扭转过身去,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自己!随即目光象早晨的阳光一样
,柔和明亮起来。
天边的静寂正一点点剥蚀空气中的安宁,奥赛罗沉默了半晌,目光坚毅成一束刚硬的石柱,我以自己的生命谨向大地母神阿兹亚起誓,我,奥赛罗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会做出有损肯修
森林的事情!
讨厌,你还是想离开肯修!四周散落着怨恨的气息,林秀眼睛又红了一圈,她用力跺了跺脚,我再也不理你了!
目光在苍寂的土原间踽踽独行,奥赛罗木讷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一种被磨蚀成苍白的幻象仿佛在远处升腾而起,迷蒙之中,他仿佛看到一脸深深失望的黯淡神情,我……气哭了她吗
?可是……这并不是有意的……
嗨,又是你小子惹恼阿秀的吗?一个浑身透露着粗砺暴糙的健壮大汉突然闯进了奥赛罗的视野,那是一张充满自信与骄傲的英武脸孔,那也是一张视苍穹如鱼肉的噬血脸孔。
奥赛罗茫然地抬起头,一阵强劲的疾风随即吹过他的脸庞,额角刺心一痛,一记黑沉结实的愤怒拳头重击在他的脸上,怵目的血花蹦溅而出,开染在洁净的衣袖上,他苍白着脸,跌跌撞
撞地退了几步,身子还未完全平衡过来,又一记重腿将他踹到了空中。
啪,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土石地上,粗糙尖砺的石土立刻将他单薄的身子划出几道深长的口子,酸痛的骨头几乎被震成碎散。
奥赛罗,你这王家的狗碎,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今儿我可要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任何惹恼阿秀的人,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浓浓的火yao味随风飘来,那血气方刚的汉子凶狠地挥了一下咯咯作响的结实拳头,目光之中闪烁着铮铮杀机。
哦,是王铃,奥赛罗抚着痛肿的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拍了拍附在衣服上的尘土,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过这个名字,因为对方是肯修团副首领王冬的独生子,据说还是盗贼团里唯一的魔剑士,在诺大的肯修盗贼森林中,还没有听说过哪一个同龄人能打败过他,在这儿他是最强悍也最
火爆的年青人。
面对强悍无礼的人,最好的置身方法就是保持沉默。
看着默不作声、毫不在意的奥赛罗,王铃的脸色变成有些难看,他感到一种无以形容的侮辱,你找死!他狂暴地大吼一声,一拳再次向奥赛罗的头额击来,但却被对方一个漂亮闪身,很
轻易地躲避过去,显然这一次,奥赛罗是有所防备了。
真不知道阿秀是怎么看上你这王家的杂种!王铃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别忘了,如果不是阿秀,你现在还在绞刑架上荡秋千!
劲健粗砺的手凸出河流一样的线条,奥赛罗冷冷说,这是我的事,多谢你的关心。
火爆炙烈的熔岩渗进血管之中,王铃的目光雷电如潮、暴焰舔卷,他食指狠狠地虚点了一下奥赛罗,那个叫苏伦的杂种也不是好东西,他只是王家的一条看门狗,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他的
狗头从脖子上拧下来的!
时空仿佛凝结成一个固点,沉默在彼此风雨交织的对视中,泽临出血与火的波光,奥赛罗的背影逐渐塑结成一座蕴藏着巨大能量的火山,缓缓地,缓缓地,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