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玉无瑕,那般喜甜,定是受不得这阴川之水蚀骨的苦痛,他要将他找出来,他要将他带回来。
他不知在那川中寻了多久,如蛆附骨的阴魂不再惧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啃噬他的腿,咬痕交错,鲜血遍布,他浑不觉痛。
直到他的两名师兄赶来,合力才将他带出阴川。
二师兄成恕心脾性那般和善的人,头一回指着他的脸斥道:“你不要命了吗!”
大约是不想要了,他握着手中的簪,恍惚的想。
经此一遭,身边亲近之人皆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无心去瞒,也不想去瞒。
禹泽山和君家为保下他这一身仙君的虚名,殚精竭虑的在外筹谋着,连同他多年不出世的师尊越鉴真人也惊动了,最后一声令下,震慑两道中知晓此事的人后,才将荒暨山一事压下去。
对外只道:“缈音清君,以身饲魔,终不能将其感化,实乃憾事。”
他彼时被带回了虚无缥缈间,关在了房中哪里也去不得,无意中听到这番传闻之后,只觉既荒诞又可笑。
世人皆道他以身饲魔,可他饲的哪里是魔?
他饲的,分明是他心中所爱。
他的心爱未及弱冠,便葬身于那寒凉的阴川之中,他连一片尸骸也未及寻得。
当真是既荒诞,又可笑。
他脚上的伤势令他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年,能下地之时,他便携着那根从阴川里寻出的簪,回到自己的密室里,没日没夜的执着笔,不断的绘着画。
所绘之人只有那一个,可每当他要绘及面容之时,那崖前的诀别之笑便犹如重现眼前,刺得他遍体生寒,心中发凉。
他终归是再不能画出那张面容了。
他父亲来密室中见他,看他万念俱灰好似变了一个人般,对他失望透顶,一怒之下闭了关,再也不过问任何事。
他不知躲在密室中多少个日夜,入目皆是他挥笔绘下的画卷,若非他师尊越鉴真人从禹泽山赶来,将他带回了宗门,不定他还在那处不知日夜的画着。
他师尊看着他,目光一瞬复杂了许多,他在这此刻忽的忆起师尊幼时对他所说那句“顺心而为”,便说道:“我确是顺心而为,为何留不住他?”
越鉴真人看着他,眼含悲悯,终是道:“徒儿,晚了。”
他长到如今这个年纪,头一次想顺着自己本心,为自己活一次,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声晚了。
他的迩迩,再也回不来了。
他整日待在夙千台之中,表面看似已恢复如初。他却在旁人不知的地方,在禹泽山的后山之中立了一块碑,刻上了“吾爱闻旸”几个字后又将其抹了去,只将那根惟余的簪埋在了那碑下,似是不想再教人窥得他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