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人一袭繁复纹路的黑衣,宛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了差点冻死饿死的他。
他曾经重新回到淮安,却听闻何家已经被辞官罢免,自家父母不知去向。
救下他的那人从不曾亏待他,给他安排府邸,送来娇妻美妾,让他继续锦衣玉食,只让自己三年后,为他做一件事。
如今,三年之期已到,他自是不能忘记这个让他复仇的好机会!
“陈大人是否很纳闷,为何这信件会在我手中?”何熊像看一个猴子一般看着陈刺史,有些戏谑道。
陈刺史点头,仍是不能掩饰内心的震惊。
“原因很简单,”何熊轻声道,“因为,现在没有皇上,只有国师!”
没有皇上,只有国师!
陈刺史脑中轰然炸开。
“顾淮良虽为郡守,却高举改革大旗,早已经成为京中贵族中的眼中钉,你的这道请安折子……”何熊下巴轻抬,轻蔑道,“有与没有,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
“这些年,淮安已然粮食丰厚,朝贡优渥,皇帝护着顾淮良,因为他要充盈国库,才有力气继续打仗!”
“但同时,皇帝还追求修仙长寿之道,到处修陵建庙,这部分钱,大部分是克扣百官年饷而来。”何熊花了好大力气,尽可能将国师手下扔给他的那份话语流畅而笃定地说出来,带着复仇而又高高在上的快意。
“那皇帝老儿虽是清醒,却已经被国师的修仙之道迷得晕头转向,但顾淮良为他立了功,他又不愿放弃,是以帮着顾淮良顶着贵族利益,顾淮良才得又今日。”
陈刺史低下头,不断思索着什么。
何熊抿了口茶,悠然道:“如今,弹劾顾淮良的折子已经越来越多,多到皇帝老儿也保不了他!”
“所以,陈大人你要做的,是做压垮陛下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大人的眼神陡然清明,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
何熊从酒楼出来,施施然迈着步子,走到顾府门前时,他停住了。
眼中闪过一抹讽刺,何熊不知是暗叹那些年的自己,还是那些讽刺屈辱的曾经。
透过顾府的红墙朱瓦,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张清丽的少女容颜,当年那般青莲降世,不屑地告诉她,自己宁可嫁与贩夫走卒,也绝不与自己亲近半步。
后来,他也知道她的事,她果真与那名小厮私奔,名声败坏,无人敢娶!
他看着自己曾经奉为女神的存在,如今变成了人人嘲讽的老姑娘。
然而,这个老姑娘却让自己受尽打骂受尽屈辱,他如今更想做的是,亲手毁了这株旷世青莲!
思及此,他的血液不禁有些兴奋,舔了舔嘴,何熊冷哼一声,离开了顾府门前。
顾莲芜还是老样子,正坐在窗前,手中银针轻巧,绣架上的杜鹃鸟已然栩栩如生,俨然又是一副精品。
“双面绣讲究细致,统一,严谨,因此针线穿插,不可有任何偏差,像这样……”
顾韶茗看着顾莲芜手上不停,讲述着那让人眼花缭乱的针绣,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羡慕。
她羡慕顾莲芜,好像不管是什么境界与地步,不管是昔日的淮安第一美人名号,还是后来的风言风语,她似乎都能活出不一样的味道。
寂静眼眸宛如深渊,这深渊之下,是一往无前,是汪洋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