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形容出她们的哭声,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出的声音了,极度嘶哑并带着浓重的恐惧,说是杀猪般惨叫也不为过。
我稍微动了动手指,暗自打量着四周。
这个房间很大,也很空旷,我们斜对面的墙边,摆了好几个浴缸,很大,里面躺着人,但只露出了一根胳膊,白皙的手背上,还有鲜血,几乎已经干了。那里面似乎冒着寒气,我这才有所知觉,这个房间的气温十分低,甚至比外面还低几度。
仅有的一扇窗户,还被生锈的铁网钉着。正中央吊着一盏灯,也不知是哪吹来的风,灯一晃一晃的。
可能是哭声太大,引来了看门人的注意,他一脚踹开门,恶狠狠地吼道。
“再哭!老子弄死你们!”
几乎是一瞬间,哭泣声就止住了,我转头去看那个男人,他同样蒙着半张脸,左手上还握着一把抢,左腿似乎有些跛。他缓缓向我们靠近,挨着我的女孩子,整个身子都不断地往后缩,可能是体力不支,也可能是有我的重量,挪了好一会儿,才挪开一小段距离。直到背脊顶在墙面上,她才停下来。
看着男人抬手,她喉咙一滚,撕心裂肺地哀求。
“不要,不要抓我,我求求你放过我……不要……”
可男人的手并未伸向她,而是拽起了我,我和女孩子视线相对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瞳孔一缩,眼底满满全是恐惧,除了恐惧,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同情。
男人只是把我扶着,丢到了墙边,让我坐好后。他冷眼瞪了我们一圈,并威胁般举起枪,枪口对着我们,挨个在我们额间停顿了一下,等整个房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时,他才哼笑着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我听见了女孩重重地松下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吸鼻子。
我靠着墙缓了很久,才十分艰难地挪向许桃。
其实我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了,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或许是只有许桃我认识,挨着她,我的心能稍微冷静那么一点。
等我靠过去,许桃霍然就睁开了双眼,她滚了滚眼珠子,也看了一圈房内,开始她眼底还有恐惧,可没过多久,就被平静所代替。可我知道,她的这份平静是伪装出来的,毕竟她身子颤抖得十分剧烈,呼吸声也很沉。
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进来,门外隐隐能传来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听声音,应该隔了一段距离,从进铁门,到这个房间,也有一段距离,我猜这个地方很大,至少和周奕琛的别墅差不多。
大概是大家心情都差不多,这种气氛,真的压抑到了极点。期间没人出声,就算有声音,也是低泣声。这些女孩们被送来的时间比我们早,大概也经历过了那种绝望崩溃,每个人的双眼几乎都是没有焦距的,很空洞。
可能是被环境影响,我的心久久无法平复,不论我怎么给自己洗脑,都没用。这里离h市有两天的车程,那么远,指望别人来救,几乎是不可能。假设我电话真的拨通了,来了人,多半也是过来收尸了。
但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自救,先不提手脚是否被捆着,就算我们行动自如,也很难凭自己的能力走出这扇门。这地方具体是哪,有多少人看守,我也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的是,至少人数比这个房间内的女孩们多。
我死死地攥着手心,直到指甲深深滴陷入皮肉之中,我试图用这种疼痛提醒自己冷静一些。可深吸好几次气后,我现,真正做到无所畏惧太难!
后半夜,大多人都昏睡了过去,偶尔她们会被噩梦惊醒,尖锐的叫喊声总是时不时地传入我耳中,但数秒后,她们还是会睡着。人的极限大致如此,就算再恐慌,你疲惫到极限,还是会闭上眼。
许桃依旧睁着眼,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盯着浴缸。良久,她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
“苏南,你怕死吗?”
我蹙着眉,点了点头,“怕。”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望向了浴缸。白天不是那么明显,在昏暗的灯光下,里面确实冒着一股白气。
缓了片刻,我侧过脑袋。
“许桃,你姐姐遗书中写的每字每句,都是真的吗?你确定这是她的笔记……”
想到遗书,我的心就更塞了,就像压了快巨石般,分分钟喘不过气。
话音落下,许桃很明显地一愣,她不可置信地对上我的双眸,而后无力地讥笑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遗书?苏南,你还是不怕死,你根本不怕!也对,就你现在这样苟延馋喘地活着,倒不如死了。死了就能解脱,你也不用每天费劲脑筋去猜、去想。”
许桃声音也十分低哑,连气势也不向往日那么足,说到后面,她竟还透着一股深深地无奈。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脑袋靠在墙面上,我缓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