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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他忽然这样问，林凤致似乎也怔住了，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澄净无波的，回答的语气，也是一片澄明：&ldo;不会的，再也不会的。&rdo;

殷螭也望着他，脸上却只是苦笑：&ldo;我怎么信得过你？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知会我，一次又一次撇我。&rdo;

心底这片苦涩其实藏得极深，这个时候忍不住便要倾吐出来：&ldo;你知道么？那回在朝鲜我们闹崩了，后来我很久很久梦不到你，却总是在梦里走啊走的，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终于有一回，我到底找到我要的地方了，看见你常熟老家那间破屋子，你在灶屋里替我做菜，我从背后抱住你，你跟我说；&lso;我们再也不闹了，这辈子好好在一起。&rso;我在梦里笑醒过来……结果，第二日便接到了朝鲜水军主舰覆没的噩耗。&rdo;

他想去抓林凤致的手，竟伸了一半又垂落，重复说了一句：&ldo;就是这样，总是这样……你一次又一次撇我。&rdo;

林凤致便抓住他的手，又安慰了一遍：&ldo;不会了，再也不会了。&rdo;

两人默默相对，过了一晌，殷螭忽然问道：&ldo;你最熟典章，我有个问题问你‐‐本朝天子若要赐大臣陪葬，陵墓相去几里？&rdo;林凤致道：&ldo;本朝没有大臣陪葬之例。&rdo;殷螭道：&ldo;那不是假如么！就算本朝没先例，那么前朝，却是相距多远？&rdo;林凤致笑道：&ldo;你真考倒我了，我委实不知道‐‐古来臣下陪葬最多的皇陵，大约要数唐太宗的昭陵罢。我记得典籍记载道，功臣中以魏征离太宗陵最近，乃是以紧挨的另一峰头为墓，其余陪葬坟墓，或因山为之，或封土筑之，扇面散在正南及两侧。昭陵周一百二十里，群墓拱卫主陵，乃是帝王陵中极雄伟的。&rdo;

殷螭点了点头，一句话总结之：&ldo;靠得最近，也要在另一座峰头，那么还是隔很远了，更加不会同在主陵之内。&rdo;林凤致道：&ldo;除了皇后，谁能伴天子长眠主陵？&rdo;殷螭道：&ldo;是，我也记得神宗皇帝的爱妃，因为大臣反对，始终不得册封为后，所以身后也进不得主陵，只能附葬在侧‐‐册封了皇后的，哪怕是死后加赠的，就如皇兄的王贵嫔，倒合葬在永陵同室而眠。&rdo;林凤致道：&ldo;正是这般。&rdo;殷螭又问：&ldo;那么王陵呢？亲王是不是可以与大臣合葬的？&rdo;林凤致批驳道：&ldo;更加不通！国朝自有典例，哪有王爷能令大臣陪葬之理？&rdo;

殷螭不禁笑了，道：&ldo;就知道是这样‐‐我不读典籍，都知道没这道理。&rdo;他反握住林凤致的手，道：&ldo;小林，我昨日在你家对门那个棺材铺呆了半天，忽然想到每个人迟早要办后事‐‐要是我身后，不管做皇帝还是王爷，都是要跟我的女人合葬罢。就算我不肯，那也没办法，死了还不是落他们的手？天家制度是最严谨的。&rdo;他想了想，又道：&ldo;就算我以后再不续娶，也已经有过时氏，还有一个早早薨了的元配‐‐那女人过门没几个月就短命了，实话说我连她样貌和名字都忘gān净了，可是多半还要在我将来的墓室里占上一席。&rdo;

他抓着林凤致，一本正经的道：&ldo;不过，我昨日只问老板，能不能打一口顶大的寿材，一股脑儿将我们两个人都装了进去‐‐虽然他说民间合葬大多是各自睡一口棺材，并肩躺在坟底下，可是定要异想天开一下子，官府也管不着土里闲事罢！小林，我连跟你隔一层木板都不肯gān的，如何能隔一座山头，或者索xg都睡不到一起去？&rdo;

这样的话，太认真却又太荒谬，林凤致只是怔怔看着他，良久轻唤了一声&ldo;阿螭&rdo;，便投到他怀里去。殷螭反抱着他，颤声道：&ldo;委实够了！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xué，白认识了这一世，却有什么趣儿！我什么都要不起了。&rdo;

紧紧拥抱了一阵子，殷螭的激动渐渐平复，心神松弛，便是深深的虚脱无力。林凤致柔声劝慰：&ldo;你真累了，睡一会儿罢，我陪你。&rdo;殷螭道：&ldo;我睡不着。&rdo;林凤致道：&ldo;我也睡不着，就躺躺歇息也好。&rdo;推过自己的枕头和殷螭同枕。殷螭说是不睡，但从昨日到今晨jg神都崩到了极限，这一放松能不困倦？搂他在怀，闻着他全身浴后的清慡气息，没说几句话就合眼睡着了。

这一睡其实也没多久，醒来时听到窗外鸟雀欢声如簧，知道还是清晨。感到额头上微有发丝拂过，殷螭还闭着眼，便道：&ldo;只知道偷看我，也不肯亲一口！&rdo;林凤致忍不住笑出声来，殷螭翻身起来将他按倒，笑道：&ldo;叫你拿乔！每回总要我动手，半推半就真好玩？&rdo;

林凤致这一回却并不半推半就，而是一面回应着他胡乱亲吻，一面便伸手搭上他肩背，这在平时便是个主动邀约的意思，殷螭虽然亲得火热，当真接到这般示意，却又惶然不安起来，低声问道：&ldo;你……病才醒转，行么？&rdo;林凤致含糊道：&ldo;不妨……前日我才答应过你的，这便是那日的&lso;以后&rso;了。&rdo;殷螭担忧道：&ldo;你吃得消？我再等等也无妨……&rdo;

林凤致本来闭着眼睛让他乱亲，这时睁开眼来，眼底全是笑意，突然臂上用力，反过来将殷螭推倒榻间，语气中有些促狭式的不耐：&ldo;想做就做，你几时也会婆婆妈妈！&rdo;说着已经扑身上去解他衣袢。殷螭哪能被他占据主导权，一翻身又将他压到下面，笑骂：&ldo;还敢骂我？这可是你自找的‐‐待会儿不收拾得你讨饶才怪！&rdo;

两人滚倒在chuáng间，都是鼻息急促身躯火热，正在急吼吼互相乱扯衣衫之际，猛听窗外长声急报：&ldo;圣上驾到‐‐林凤致接驾！&rdo;

这一声宣命来得忽然，纠缠着的两人都是一惊。林凤致只怔得一怔，赶忙便推殷螭离身，说道：&ldo;快停手，等一等再说。&rdo;殷螭哪里肯放，喘息道：&ldo;都箭在弦上了，哪还能停！天大的事qg做完再说！&rdo;林凤致狠命推开，急道：&ldo;不要没轻没重的，让我先去见驾应对。&rdo;

他满面红cháo气息凌乱，显然也是qg动的当口，却qiáng自按捺用力推拒，殷螭也拿他没办法，恨得在他肩上咬了一口，骂道：&ldo;你从来就当那小鬼更要紧！&rdo;林凤致恼道：&ldo;他须也叫过你一声父亲‐‐在孩子面前好歹也要有个样子！&rdo;

殷螭忽觉释然‐‐原来林凤致心底，安康一直也就是个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也如两人共同的孩子。做大人的，在心目中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前，怎么能不假装道貌案然？

所以殷螭也只好暂时收拾起满腔yu念，却还要咬着牙骂一句：&ldo;谁要他这小鬼？破人好事如杀人父母，这孩子从小就没眼色，专gān这些缺德勾当！&rdo;林凤致忍住笑，小声道：&ldo;你害他从小就见过我们丢人，还不够？快走罢，你又不想叩拜，那就趁空子从后面出去，免得见驾了。&rdo;殷螭确实不乐意跪拜侄儿，只能不qg不愿的糙糙穿上衣服，还要趁势抱住林凤致在他脖子里又重重啃上两口。林凤致也来不及恼他，一面答应着门外一叠连声的催促，一面手忙脚乱整好衣冠，便即开门出去。殷螭只听他靴声一路急匆匆向前厅去了，便也抽空子溜出门径直回去。

林凤致出门时其实颇带羞恧，尤其刚出去便看见老内侍童进贤在廊下候着，这是殷璠在东宫做太子时的老伴当，将小皇帝一手带到大，算是今上除了母后与先生之外最信赖的人。林凤致与童进贤一向熟识，看见他不免有点心虚，偏偏童进贤还要冷冷提醒一句：&ldo;先生请‐‐圣驾已回到前厅。&rdo;林凤致登时知道适才殷璠一定先阻住通传，直来内室，多半在窗外也听见自己和殷螭的纠缠了，这一下丢脸丢到了家，却又无地fèng可钻，只能敷衍着同去前厅见驾。

殷璠的脸色却不似童进贤那么难看，和颜免了林凤致的参拜，赐先生座，却一时默不作声，听着林凤致连说一堆告罪失迎的话，也只是微微颔首。他自南京回来之后便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一年里无论是个头，还是脸上那股沉郁的神qg，都成长到更加象个大人。林凤致感到学生无形中已与自己疏远了很多，其咎大半在己，难免内疚；偏生今日又是如此尴尬辰光来接驾，一时也不知道圆领衫能不能遮住殷螭在自己颈间啃下的印子，不禁更是局促不安。

而且更难堪的是，被殷璠这孩子撞破qg事，居然不止这一回‐‐想当年也正是和殷螭纠缠着的时候，被六岁的小太子直接冲进门来打断，闹得自己羞愤不已。当年qg形，还可以怪殷螭qiáng迫，今日却偏偏还是自己先qg动，主动扑倒殷螭要求做的，怎料想一大早圣驾莅临，又活活在学生面前风度全无？这时没人可怪，只剩下无比的惭愧，连维持架子的场面话也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