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大惊,扔了手里地包包就奔进爸的房间里去。
电光火石之间,秦筝心里有浮光掠影飞涌而过。她曾亲眼见到爸的手指轻动;在过年那个焰火漫天的夜晚,她觉得自己看见了爸的流泪……
此时爸的房间里响起那样的呼吸和挣扎声,是不是说,是不是——爸醒来了?肋
从大厅到爸的房间,跑起来不过几步之遥,可是秦筝却觉得仿佛奔跑过万水千山。
如果真的是爸醒来,该有多好!那她就可以求爸收回当年的要求,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嫁给碧笙……
秦筝跑进爸的房间便怔住。平素,爸的房间里即便是夜晚也会点着一盏小灯,秦筝早已经习惯了晚上进来就能看见那蓝盈盈的灯光——可是今晚竟然漆黑一片,没有那熟悉的灯光。
虽然也有窗外筛进来的街灯光,但是比之记忆里的印象,便只觉黑暗。
——可是就在那片黑暗里,秦筝却也清晰地看见了那个站在爸床边的人是谁!
怎么会认不出,即便只是那轮廓剪影,即便不用灯光,她也都能知道那是谁!
秦筝扶住门框,勉力平抑住自己的慌乱,甚至努力绽开一抹微笑,将那微笑的温度融进了话音里,“碧笙?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站在我爸的床边干嘛?”
“怎么不开灯呢,我爸不喜欢这么黑的呀。如果我爸醒来,看见满屋子的黑暗,可怎么办呢?”镬
碧笙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秦筝只觉有一只无形的、宛如眼前黑夜一般黝黑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卡住了她的脖子!
呼吸那样难,甚至秦筝自己也发出方才听见的那垂死挣扎的呼吸声!
可是,她刚刚听见的那种声音,已经渐渐微弱,终于在某个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间点上,戛然而止。
秦筝愣了一秒钟,这才疯了一样冲向爸的病床,大叫着,“爸,爸!”
秦筝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蓝盈盈的灯光登时涌满整个房间,秦筝垂眸去望爸——秦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爸用以维系生命的呼吸机管子竟然不见了!
“爸!”秦筝慌了,转头就向门外大喊,“周护士,周护士!你快来啊,你看我爸怎么了啊?!”
爸的身子已经僵直地躺在了床上,看上去植物人似乎本来就是那个状态的,可是秦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敏,她只觉得掌心下爸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凉!
门外登时就传来了杂沓的声响。周护士和宋妈都简单地披了件衣服就都冲过来。
秦筝这才转身去望背后的碧笙……
他明明就在背后,可是刚刚那一瞬,秦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不敢看向他。那种感觉就像当年在凤凰山上,她听见了帐篷里两个人的喘息之后,她转身只知道落荒而逃,都不敢回头去望……
碧笙说,当年的事情都不是真的。所以她听他说起答案的时候还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能鼓足勇气回头去看一眼。可能仔细地看清楚,她就不会误会那么多。所以这一次,尽管已经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贯头顶,秦筝还是努力鼓起勇气,回头去看向背后的他……
一看之下,秦筝再也无法冷静,她疯了一样跳起来扑向碧笙,嘶吼着,“秦碧笙,你这个畜。生!”
秦筝多希望是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秦筝多希望她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碧笙无声地站着,黑瞳幽深。而他的手里正紧紧捏着那根呼吸机的导管!
秦筝跳起来,铺天盖地地打他,哭喊着,“秦碧笙,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啊!”
“秦筝你冷静些,这是怎么了?”周韵和宋妈都赶紧冲过来抱住秦筝。
秦筝颤抖着已经无法站稳,她哭着冲周韵吼,“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快点找医生来,快点啊……”
周韵回头望向秦子潇,便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她一把从碧笙手里抢回呼吸机的导管,回身嘱咐宋妈,“宋妈,您去打电话。我来抢救老爷!”
宋妈终究是上了年纪,见了这样的事情就有点懵了,答应了一声,“哎……”走路却已经脚都浮软。
秦筝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她必须冷静,她必须他。妈的冷静下来!
秦筝掏出电话来,按下120,又打爸的主治医生的电话。尽量用稳定的声音,清晰明了地报出情况、地址,家中现有的设备等等……
电话打完,秦筝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流着泪望周韵在各种医疗器械之间忙碌着,可是她的动作却也渐渐缓慢了下来,直到——周韵转过身来,满脸哀戚地望秦筝,“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宋妈“哇”地一声就大哭出来,“老爷,老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