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读过的军情报告中,常描绘百姓在战火面前的恐慌无措,乃至成为城防失守的托词。
而今开封城内,却未见分毫报告中的乱象。
更令温旗意外的是,那些小吏也亲身参与,和百姓一样,搬运守城之需。
官民团结,确是罕见,却也让温旗心中五味杂陈,非但无喜,反添沉重。
他喉间逸出一抹苦涩的呜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朱允熥清晨失踪,至今未归,而河南道的叛贼已近在咫尺。
城中上下能如此团结抗敌,一半是因官员亲率民众守城,另一半,则是因为大家深知朱允熥与他们共守此城。
万一官民得知朱允熥失踪的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温旗简直不敢深想。
他的仕途,大明内宫的辉煌前程,似乎刚起步就因朱允熥的失踪而面临终结,要么赐死,要么流放皇陵守灵。
但即使要死,也必须先找回朱允熥。
想明白这些可能,温旗站起身来,正欲集合人手亲自搜寻,却发现小内侍和周王府的卫士早已整装待发于院中。
温旗清了清嗓子,神色坚定地说:“随我再寻太孙踪迹。”
大家深知,温旗此刻内心的焦灼源于何处。
随着温旗一声令下,众人紧跟其后,毅然出发。
……
开封西城。
这里直面的是汹涌的敌潮,两万多从洛阳城涌来的叛军铁骑,已黑压压布满眼前。
这批叛军中中有河南府屯田卫所的正规军,装备齐全,攻城器械一应俱全,仿佛是大明军力缩影。
就连那些笨重的攻城火炮,也被他们从洛阳拽来,安置在吱呀作响的木车上,车辙深深刻进泥地。
一眼望去,各式火器等攻守器械,无一不在显示着叛军的准备周全。
城墙之上,目前的守城力量主要由开封各司衙门的差役跟富家仆人临时凑成。
都指挥使司的将官们分散在城墙上,督战这些非专业士兵。
城外叛军气势汹汹,隐约能听到他们呼喊要活捉朱允熥的声音,但西城墙上却异常寂静。
城楼之内,新上任的河南道左布政使戴星海,面容凝重地注视着城墙下的叛军。
他身前摆着一架年代久远的古琴,据说这琴源自西汉。
是城里某大户人家得知戴大人要在城头对叛军弹奏一曲《痛不欲生》特意送来的。
然而此刻,戴星海并未触碰琴弦。
他的面前站着几位刚到的差役,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
“戴大人,我们还没能找到太孙踪迹……”
那差役抬头,接着道:“我们赶到太孙住的别院时,发现院门半开,进去后,院内空无一人……”
戴星海的指尖轻轻一拂琴弦,城楼内响起沉闷的嗡声。
他轻声问道:“各司衙门都知道这事了吗?”
差役回答:“今日情报一直反馈叛军动态,都指挥使司忙于防务,按察使司严防城内异动,知府衙门则忙着动员百姓守城,都没注意到此事。”
戴星海又在琴上轻弹一音,琴声清冷,穿透城墙,飘向远方。
那差役沉吟片刻,缓缓道:“大人,莫非……太孙他们已……”
“大胆。”
戴星海一脸寒霜,目光如刀射向那差役:“不会说话就闭嘴。”
差役身体一颤,连忙认错:“小的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