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人们的恩怨情仇大多都是由族中长辈、乡间士绅调解,只有些命犯才可能会捅到衙门。
但就算是命犯,依然有很多人只会选择私底下解决,特别是在江湖上,动辄杀人灭口,诛人满门,官府过来时,多是做个记档,而后便尘封在笔墨中。
绿栀做了几年赏金猎人,从官府里接的规规矩矩杀人嫌犯的案子寥寥无几,多是些形成规模的悍匪之流才能引起当地注意。
言婳这样的,家宅里的私事,能拿到外面说的,那就更少了。
但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花魁小娘子才不在意这些。
她是言婳,也是秋简,是伎女小妾的女儿。
她自出生时,便是这个时代里的不体面、不纯洁、不光明,但她也从不屑于风光霁月,世俗声誉对她来说就是个笑话,她宁愿畅快淋漓,鱼死网破。
言婳走到鸣冤鼓前,抬手时,华丽的衣袖落下来两寸,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皓腕。
那鼓槌很重,很粗,几乎赶得上她的小胳膊。
言婳拎起来。
“咚”的一声,沉闷而仓促。
言婳又捏紧了两分。
“咚”的第二声,浑厚而绵延。
言婳甩开了胳膊,宽大的衣袂翻飞,像那些年最绝美艶丽的舞蹈。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那鼓面,一下又一下的砸上去。
鸣冤鼓落于大街,四周空旷,厚重的鼓声响起时自带滚雷回声,并无多少节奏乐感,但依然雄浑磅礴,震撼人心。
言婳没有击鼓多久就有些累了,她也并未故意坚持,很快就停了下来。
绿栀帮她把鼓槌拿下来,放回原位。
言婳额前浮现薄汗,小脸微红,一双肩膀放松的塌落两分,看着绿栀的双眼却晶亮闪耀。
她说:“我好开心。”
绿栀笑起来,伸手把她脸颊旁微乱的发丝勾到耳后。
再回头时,县衙周围早已经围满了人。
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能在衙门口看见有人报案都是件稀奇事,更何况那擂鼓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又更何况,那被挟持之人,眼看着是个穿金戴银的贵妇。
富人家的龌龊事,那可太令人好奇了。
傅如梦早就被守卫弄醒了,养尊处优高傲了几十年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场面,她此时双腿瘫软,口中喃喃,只恨不得自己再次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