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明式微的房前,苏梦才缓和好脸上的表情,凑过来看着绿栀,声音带着嘲讽:“那你知道吗,言婳对当伎女可是热心的很,啧,就这么个女人你还护着她?”
绿栀闻言瞥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嗯了声。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道应声,绿栀随即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没有再看身后苏梦脸上如何变化,径直走了进去。
“我晚上要去赴宴,”明式微正坐在梳妆台前,她今日穿了身单薄樱草色衣裙,室内地龙烧起的暖意蒸着熏香,让她的声音也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小陆,你最近弄得那个花钿挺漂亮,过来给姐姐也画一个。”
绿栀应了声,走过去却在屏风后看见了江寒,他正大马金刀般的坐在一张精致矮小的案几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冽,乍一眼看上去跟室内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绿栀注意到,他在此时身边并没有那把一直形影不离的刀,人也正在手法娴熟摆弄着一套青瓷茶具。
江寒只在她进来时抬了抬眼皮,而后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因为水汽沸腾而上下翻飞的茶叶上。
绿栀收回目光,站在明式微身旁。
明式微似是完全不在意在江寒面前装扮自己外出赴宴的事,随手指了指旁边木施上挂着的华服,对绿栀说:“我今天穿这身,你看看配什么图案好。”
木施上是一件靛青与红金交织的大袖衣,对襟绣着繁杂的云纹,衣摆处是硕大的水莲花,做工精细,美不胜收。
明式微的梳妆台上能用到的各色胭脂水墨有很多,绿栀取了一张白纸,用画眉毛笔沾了翠鸟羽蓝的脂墨先画了一支绽开的莲花。
明式微拿起来左右端详,又特意让江寒过来看。
江寒扫了一眼,嗯了声。再问,便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还行。
明式微叹了口气,眉目间流转的风情动人心弦,语气里带着亲密的嗔怪:“哎呀,让你出个主意怎么这么难。”
绿栀默默的看着他们,过了会儿又换着颜色画了几只石榴花、祥云之类的,明式微挑挑拣拣,最终还是用第一次画出来的翡翠色蓝莲花。
“那就这个吧。”明式微散了纸,微微阖上眼。
绿栀执笔落在她脸上,明式微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绝对是所谓的老女人了。但她眼见于此,这个女人身上其实并没有丝毫老态,她的肌肤依然雪白干净,尽管眉目间已经有了两分岁月的痕迹,但一代花间魁首阅尽千帆后的风情却在举手投足间被展现的淋漓极致,是真真正正的尤物。
绿栀收回手,明式微转过头看了看镜子,回首一笑,千娇百媚:“小陆手艺真好。”
她说完之后,还从旁边的匣子里抓了几粒金瓜子,说:“拿着,回去多吃点,长这么瘦,别让人以为我明式微苛待下人。”
绿栀并没有推辞,顺手接过来。
明式微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半晌后转过头,看向江寒:“她这性子怎么跟你一样,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你的私生女了。”
江寒也看了绿栀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开口:“不是。”
明式微笑起来,拉长声音说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啊……”
作者有话说:
好慢的快穿哈哈(老毛病了,我尽快加速)?
第130章、江湖武侠10
苏州城的富庶自古至今,由来已久。上元节那日,醉芳楼便专门雇了花船游河,船上是楼里如今的台柱子月容姑娘,于灯火璀璨的盛世之景中坐于波光潋滟中,一副娇容冠盛风月,一曲琵琶艳绝涟水。
晚上楼里热闹的很,几个成名的艳妓还被允许放出去游逛,街上游人如织,这些姑娘们身后要带的人也不少。绿栀便被抓了壮丁,挂上了名儿,随其他丫鬟小厮坠在一位美人后逛了逛这个时代里最热闹繁华的灯节。
女孩们长年不得出来一回,自然是大逛特逛,大买特买,绿栀一路拎拎挂挂被累的够呛,回来后只简单收拾下就睡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运动量太大,半夜又被痛醒。
杨飞还没睡,听见动静转过来看,不由得啧了声,说:“你这长个子长得也太吓人了。”
绿栀面唇皆白,紧紧皱着眉,额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她兀自缓了好一会儿,而后坐起来靠在墙上,一双手在膝盖关节处慢慢揉捏。
“今日卖得怎么样?”绿栀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把目光落在又转回去继续坐在床上数那堆铜板碎银的杨飞身上。
杨飞一听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拊掌大笑:“自然是大丰收,你看有这么多呢,我数了两遍,加上这些碎银,今儿一晚上赚的至少有五两!”
“还好我听你的,带了两个丫头过去在后面站着做示范,”杨飞掂了掂最大的那颗碎银,说:“你是不知道,做的那种蓝色粘了珠子的花钿,标价三百文,竟然还是最早卖完的。唉,可惜了,我这手头上都没有好珠子,若是有那什么珍珠玛瑙,肯定能翻好几番……”
“这苏州城,还是有钱人多呀。”
他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又慢慢哼起了小调,翘着二郎腿仰躺在床上,双臂枕在头下,怡然自乐。
绿栀静静听着,间或时随意应一声,直等到身体上骨骼的抽痛终于缓过劲,她才停下按摩的动作,下床走到旁边的水盆那里洗了洗手,又在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两片纯白的羊奶糕慢慢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