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到的回答,是他不出一声,就像小孩子在生闷气时死死闭紧嘴巴一样。
“你还在生他的气吗?”她说。
“不是生气,而是厌恶。我讨厌他的所作所为,也想不出可以原谅他的理由,一条也没有。”
“你为什么不想想,其实他也有他的难处。”
他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表情很不愉快。“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你总是能替他找到借口?”
“因为他是韩拓啊。你也知道从小时候起,我就一直很向着他的嘛。” 她假装轻松笑眯眯的说道,“谁叫你那个时候明明很不会打架,偏偏每次还要帮人出头,结果总是被人欺负。”
他不服气地囔道:“那时候究竟是谁被欺负啊?这还不全都是因为你,只会惹事。天知道你小时候怎么会那么爱哭。”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奇怪你现在长大以后,怎么跟小时候的性格差那么多啊。”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几乎无论什么话都可以说,丝毫不用去掩饰最真实的想法,这份感觉很舒服。
他们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里长大。
而韩拓,就是她在那个陌生环境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害怕和无助时,遇到的第一个可以让她信赖的好人。
小孩子的价值观总是很纯粹也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因为阿彻的话,她的记忆突然跌回到那段旧时光里。
也许不会有人去关心那些被遗弃的小孩他们心里的寂寞和受伤。孤独,绝望,害怕,想回家。幼小的心灵,和可能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都被藏在表面下,全都不会被看到。
儿时的他们,彼此就是在那样一段岁月里相依为命长大的。
相依为命。相信再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深刻的体会这句话的全部意义。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直到有一年,有个中国家庭愿意收养他们。
被换上干净漂亮的衣服,一群小孩排成一排站在那里,然后就像商店里等待被出售的商品一样,任人挑拣。
以前每次有人来领养的时候,也都是这样子的。
被挑中的孩子,可以从此离开。
剩下来的继续等待,希望下次离开的能是自己。
总以为只要是离开了,就可以从此摆脱那里,开始新的人生拥有幸福。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后来的无所谓。岁月就在这样周而复始的等待中流淌和成长。
那对夫妻很喜欢她,他们决定要个女孩。
于是在那一排小朋友当中,她最先被他们拉住小手。
她的那只手原先是抓住韩拓衣服的,另一只手则和阿彻的手握在一起。她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当她的手被他们从韩拓的衣服上拿开然后握住的时候,她回过头怯怯的望了韩拓一眼。
韩拓。
她是想要叫他的。
可是随即她就被那对夫妻中的妻子抱在怀中,那人还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她的小脸上。她很不喜欢被陌生人这样亲近的接触,她想躲开,却挣脱不开。
那天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像是一场懵懂的梦一样。
而韩拓,他竟然选择了在那个时候动手打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明白他那时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本可以有机会和她一起离开的。
后来逐渐长大以后才慢慢了解,其实那天最清醒的人就是他。
因为那对夫妻只愿意领养两个小孩。他和阿彻两个人中间只有一个可以和她一起被带走。
韩拓那一拳不仅是帮他自己做了选择,也是帮他们两个的人生从此做出选择。